只是此刻。
看着那两千名疯狂训练的士兵。
徐方虽然敬佩,但眉宇间还是难掩一丝担忧。
“郭大人。”
徐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谏。
“下官对您练兵的魄力,那是五体投地。”
“只是,咱们这粮饷的花销,实在是有些太……太大手大脚了啊!”
徐方苦笑着指了指校场后方堆积如山的米袋。
“这些新兵,顿顿白米饭,三天见一次肉。”
“这伙食标准,都快赶上京城的禁军了!”
“咱们之前虽然把金州城里的地主大户给薅绝了,收上来不少钱粮。但照这么个吃法,再加上您开出的那些高额抚恤……”
“下官粗略算过,最多能撑三个月!”
徐方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说道:
“而且,大人。”
“您把那些地主大户全铲除了,短期内确实大快人心。”
“但这长远来看,恐怕会有隐患啊。”
“那些地主虽然贪婪,但他们也充当着朝廷管理底层百姓、维持秩序的‘缓冲’。”
“现在他们没了,百姓们像是一盘散沙。万一日后有人煽动,或者出了什么乱子,官府要直接面对这几十万底层百姓,这管理的难度和成本,可是会成倍增加的啊!”
徐方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在封建时代,皇权不下县。
真正统治乡村基层的,正是那些乡绅地主和宗族势族。
郭年这种把中间阶层直接连根拔起的做法,在他们看来,无疑是破坏了结构的稳定。
但徐方并没有太多的指责。
他话锋一转,看向郭年:
“不过,下官相信郭大人的深谋远虑。有大人在,这辽东肯定乱不起来。”
“下官只是想问问大人,这些用钱粮喂出来的新兵……”
“真的能像您说的那样,比世袭军户更有战斗力吗?”
郭年听着徐方的担忧,并没有生气。
他知道。
徐方的眼界被时代局限了。
地主乡绅确实能维持稳定,但那是建立在残酷剥削基础上的“吃人”的稳定。
要建立新的秩序,就必须彻底打碎旧的枷锁!
至于钱粮?
郭年看着那些新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徐大人。”
“俗话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郭年目光平静地剖析着人性的底层逻辑。
“百姓们,基本上没有庞大的爱国情怀。”
“因为他们最根本的问题,是能不能吃得饱、穿得暖!”
“你让连饭都吃不饱的军户们为朝廷而战,他们自然没有多大的战斗力,因为大明没给过他们恩惠!”
“可你若是让他们为自己而战呢?”
“他们现在,不是在为朝廷打仗。”
“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命、为子孙后代不用再当军户而拼命!”
“为了这个,他们将会拿出十二成的力量去战斗!去把敌人撕成碎片!”
郭年负手而立,眼神从容而自信:“因此。这支队伍虽然还没有实战过,但我相信,他们的战斗力将会非常可怕。”
“现在,他们差的只是一个机会。”
“证明自己的机会!”
郭年虽然说着机会,但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想法。
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个机会很快来了。
傍晚时分。
军户们正端着大碗闹闹腾腾地吃着大锅饭。
“报——!!!”
几名被派去跟随粮队的燕山卫斥候,回来了!
“荡胡山遇袭!”
“纳哈出奇兵翻越野狐岭!截断后路!”
“十万石军粮全烧!胡德将军四千护粮军正在与敌军苦战!”
大声的汇报,让正在吃饭的郭年几人瞬间安静。
张玉猛地从餐桌前站起,几步跨到那名斥候身旁,厉声喝问:“你说什么,来了多少人?!”
“回将军!估计……有一万人!”斥候紧张地汇报。
一万人?!
魏雄与李大勇都大惊失色,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里是大后方,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的蒙古骑兵?!”
“难不成……松亭关失守了?!”
若是松亭关败了。
那辽东孔就就真的完了!
就连张玉此刻,也是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慌什么?!”
郭年一声冷喝,镇住了慌乱的众人。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那名斥候面前,眼神如刀般锐利。
“把你看到的细节,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他们有马吗?穿的什么甲?用的什么兵器?!”
斥候一一回答道:“回郭大人……他们冲下山的时候,属下看得有一半是蒙古人,用的是弯刀和强弓。但还有一半……”
“还有一半人穿的是皮甲,看着……看着不像是蒙人。”
“而且,他们没有骑马!”
步卒?
没马?
郭年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闪电。
他快步走到案桌前,一把扯开辽东的地图。
“李大勇!张玉!过来!”
两人立刻凑了上去。
“松亭关若破,绝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郭年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目光锁定在松亭关西北方向那片崇山峻岭上。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事件……”
“那么,剩下的那个答案就算再离谱,它也是真的!”
“他们是翻越了野狐岭过来的!”
郭年也是研究过地形图的。
他也曾经考虑过这野狐岭能不能渡人。
但他当时也觉得,这似乎有些不可能,可如今……
“这怎么可能?!”
张玉倒吸一口凉气,“野狐岭飞鸟难渡,大军根本无法通行!”
“对于骑兵来说是绝地,但对于擅长爬冰卧雪的高丽步卒呢?”
郭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破绽。
“高丽步卒?!”
众人顿时惊呼。
怎么突然扯到高丽身上去了。
而且,郭年是如何断定是高丽人的?
关于这点。
郭年不会向众人解释的。
斥候说是有一半是蒙人,那另一半就不是蒙人了。
不是蒙人。
要么就是大明的人。
要么就是与辽东接壤的高丽人了。
他之所以猜测是高丽人,是因为历史上这个时间点,高丽宰相崔莹来找纳哈出联合对抗大明了。
因此,他才这样直接断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