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层。
林砚踏上最後一级台阶的瞬间，眼前不再是空旷的灰白虚空，而是一座方圆百丈的圆形演武台。
台面由青石铺成，边缘悬浮着淡淡的光幕，像是将整个塔层封锁在了一片独立的天地之中。
正前方，一道身影站在演武台中央。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模糊不清。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影，像一尊尚未被雕琢完成的石像。
「第十一层，实力试炼。」
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登擂台，击败此人，便可过关」
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陆师叔跟他提及过，十一层和十二层，考验的是实力，现在就是不知道擂台上的这位实力如何？
但毋庸置疑的一点，能够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一般天才。
踏入擂台，林砚第一时间拔出沉渊剑握在手上，他不会轻视任何对手，剑意涌入沉渊剑，剑身上的暗金色细线像一条沉睡的蛟龙，在他剑意涌入的瞬间苏醒过来，融合成一道剑罡。
对面，无脸青年在他在擂台上站定的瞬间便动了。
没有蓄势，没有徵兆，只是脚步向前踏出一步，身形便已穿过十丈距离，出现在林砚面前。
一剑刺来。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朴素的一记平刺。
然而这一剑进射出来的剑罡，却让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道剑罡凝实得近乎透明，像一柄由纯粹剑意铸成的实体长剑，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锋锐。
林砚不知道对方这道剑罡是多少道剑意融合，但他可以确认一点，这些剑意绝对是同类剑意，只有同类剑意完美融合，才能够将剑罡做到犹如剑意一般纯粹。
这种融合度，堪称完美。
惊叹的电光火石之间，林砚沉渊剑也是抬起，一剑挥出。
三颗剑丸同时引动，各自有七道剑意涌出，瞬间融入沉渊剑中，他这道剑罡，不如对方的纯粹透明，但却要比对方的更粗一些，更光彩夺目一些。
两剑相交。
砰！
恐怖的剑罡在演武台上炸开，向着四周席卷，地面有光亮出现，疯狂吸收着这股能量，擂台边缘的光幕也是又一次亮起，把这些弥散的剑罡给全部吸收。
林砚感觉一股浑厚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对方的剑身上传来，整条手臂一震，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向後滑出三步。
对方，同样如此。
这一次交手，让林砚确认了对方的境界和剑意数量。
同样的真罡五重，但剑意只有十八道。
在真罡境界上，此人比我还差一些，剑意数量也不如我，却能与我打得平分秋色，这是因为他修炼的都是同类剑意，融合的完美度极高。
修炼同类剑意，这是大部分非剑心武者会选择的路。
因为同类剑意比多类剑意混杂，融合度更高也更容易，发挥出的威力也越强。
同等数量的剑意，同类剑意的融合度远远高於多类剑意；在威力方面，突破十道剑意後，每增加一道，两者的差距就越明显。
这一点林砚不是不知道，但他选择先开辟三道剑丸，就是要在天赋上追赶上剑心天才。
就如同造房子一样，先把房子的地基给打好，这麽一来後面盖楼层也能够盖的越高。
先难後易！
先弱後强！
而林砚敢这麽做的原因，是因为他有武道树。
同数量的剑意融合上面，一般的剑道天才哪怕是选择的同类剑意，也不比自己强到哪里去。
唯有那些顶尖的剑道天才，如眼前这位，又或者是那些剑心天才，在融合度上面会超过自己。
但面对这类天才，自己也可以靠着数量上的优势来弥补差距。
二十一道剑意的威力，与对方十八道相同，那自己就再加几道。
三颗剑丸再次转动，这一次林砚将剑意数量提升到了二十四道，第二剑，挥出。
二十四道剑意同时从三颗剑丸中涌出，像三条不同的河流在同一片河道上奔涌，互不干扰，却共同汇聚成一股更庞大的洪流。
剑罡如潮，铺天盖地。
无脸青年没有後退，也没有避让，不知道是擂台机制原因，还是其自身的自信，同样是一剑挥出。
继续和林砚选择硬碰硬。
轰！
两道剑罡碰撞，林砚的剑罡宛若洪流，瞬间吞噬了对方的大半剑罡，一息时间则是完全吞噬。
无脸青年被剑罡震得连连後退，双脚在青石台面上型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直退到擂台边缘才堪堪稳住。
对於这一幕，林砚丝毫不觉得意外，对方十八道剑意的威力上限，也就是相当於自己的二十一道。
现在，自己加了三道，已经是远超对方的极限。
拿什麽挡？
「结束了，无脸之辈，斩！」
林砚长啸一声，声如剑鸣，在塔层中回荡第三剑劈出。
剑罡如匹练，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擂台边缘的无脸青年碾压而去。
无脸青年举剑格挡，但自身的剑罡被瞬间撕裂，身体被那道恐怖的剑罡长河裹挟着，整个人倒飞出去，越过擂台边缘的光幕。
当其身形越过光幕，便是直接消失了。
演武台上，只剩下林砚一人。
三息之後，那道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赞许：「第十一层，通过。」
擂台边缘的光幕消失，下一层的台阶出现。
第十二层。
还是一座圆形擂台。青石台面，光幕环绕，和第十一层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边缘的光幕颜色更深了一些。
一道清瘦身影此刻就站在擂台中央。
一袭白衣，面容同样模糊不可见，手中握着一柄窄刃长剑，剑身银白如雪，气息沉稳，真罡流转间带着一股天生的、不加修饰的锋锐。
看到和十一层几乎一样的擂台，林砚眼中有着浓郁的战意。
十一层那位无脸之辈，只让自己发挥出了五成左右的实力，不够过瘾。
希望这一层的对手，能够让自己战个痛快。
然而，等到踏上擂台，林砚眉头却是皱了一下，对方的气息锋锐没错，但流露出来的真罡气息并不强。
真罡三重还是四重？
林砚以为自己感知错了，又仔细确认了一遍。
真罡三重，没错了。
怎麽这一关的对手，实力比上一关还弱？
不过林砚也不会小觑对手，能够出现在十二层，肯定是有其原因的，真罡弱，不代表实力就弱啊。
自己都能真罡五重逆伐真罡七重，也许眼前对手也有这等特殊手段。
林砚缓缓抬剑，而就在他沉渊剑抬起的刹那，对面的白衣青年动了，身形如风，快得惊人，一剑劈来。
剑光如匹练，多道剑意浑然一体，带着天生的锋锐和流畅，像流水，像飞鸟，像风穿过竹林。
「多类剑意，互补缺陷？」
感受到这道剑意，林砚有些诧异，此人也是修炼的多类剑意，但明显这些剑意相互之间互补。
如果把剑意比作乐器，上一层的对手，那就是一种乐器独奏，将乐器玩得炉火纯青，而眼前这位就是交响曲，多种乐器齐响，把每一种乐器的缺陷都用另外一种乐器给弥补上。
但是————
林砚一剑挥出，二十道剑意同时涌出，自然、奇诡、空间三颗剑丸各自运转，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剑罡长河。
白衣青年的剑光撞上林砚的剑罡，像一条溪流撞上了大江，瞬间被彻底吞没。
同时，白衣青年的身影也是倒飞了出去。
「这麽弱？」
林砚皱眉，真罡三重，剑意十六道————
十二层的对手，实力连十一层的一半都没有。
通过十一层的战斗，林砚确定自己的对手不是真人，而是剑塔演化出来的，所以不存在隐藏实力让自己掉以轻心的说法。
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何十二层的对手反而不如十一层，但林砚手下并未留情。
反手一剑，剑罡如潮，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白衣青年人还未落地，便是被这剑罡给卷起，越过擂台边缘的光幕，消失不见。
从踏入擂台到对手飞出擂台，前後不过三息。
「第十二层，通过。」
目光看向通往第十三层的剑塔，林砚迈步踏上。
十二层，让他有些失望，现在他已经完成了陆师叔的要求，只希望十三层能够让他战个痛快。
第十三层，依然是擂台。
但要比前两层更大，台面依旧是铺着暗青色的玉石，边缘的光幕泛着淡金色，像一层流动的熔金。
正中央，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深蓝色长袍，身形挺拔，手握长剑，面容依然模糊。
林砚踏入擂台的瞬间，对方的真罡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真罡五重。
甚至，对方还毫不掩饰自身的剑意，那股弥漫的剑意几乎是要笼罩整个擂台。
真罡五重境界，二十四道剑意。
林砚微微点头，这个配置比十一层那位无脸之辈强了不止一截，更是直接秒杀十二层那位。
只有和这等实力的对手交手，才能够让自己战个痛快。
现实当中，林砚希望自己的对手越弱越好，但在剑塔这等虚幻之地，他却是希望自己的对手越强越好。
强劲的对手，才是磨砺石，才能够在战斗中发现自己的不足。
体内三道剑丸催动，这一次，林砚直接爆发了三十道剑意，沉渊剑凝聚出极其恐怖的剑罡，剑罡从剑身冲出，真如一道银河。
然而就在林砚挥剑的刹那，对方也是动了。
一步踏出，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周身扩散开来，如同涟漪一般朝着四周扩散。
当林砚的剑罡长河与对方周身散发出来的这股力量碰撞，林砚眼瞳骤缩了一下，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剑罡在这一刹那变慢了，甚至连带着剑罡中蕴含的剑意都变得迟钝了几分。
自己这三十道剑意凝聚的剑罡被压制了？
威力，起码掉了三成。
正当林砚疑惑之时，对方抬剑，挥出。
二十四道剑意弥漫的剑罡威力极其惊人，两道剑罡於擂台中间碰撞，剑罡巨浪在擂台上弥漫，林砚面色微变，这是第一次，在剑罡比拼上，自己处於下风。
同时，那道绿袍身影也是动了，连着几步跨出，跨越了大半擂台，那股特殊的力量直接将林砚给笼罩在了其中。
这一刻，林砚感受到了自己剑丸的运转停滞了那麽一刹那，虽然马上就恢复如初，可已经晚了一步。
对方又是一剑挥出，且是一剑之後接着一剑，趁着林砚剑丸旋转停止的一刹那，发起了连环攻势，根本不给林砚喘息的机会。
一剑，两剑，三剑————
林砚一边後退，一边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肩，对方的剑罡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带起一片衣帛碎片。剑意的余波渗入皮肉，但在不灭剑体的淬链下，他的骨骼淬链的远超同境武者，这等程度的伤势，不影响他的实力。
踏烟步全力催动，林砚身形如烟飘出数丈，硬生生从对方的剑势缝隙中脱离出来。
落地时，林砚跟跄了一步，看着肋下的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好在，并不深。
脱离对方的剑罡范围，林砚这一次才清楚地看到，在对方周身十丈距离，明显可以见到有特殊能量流转。
「罡域？」
林砚摇摇头，如果是罡域的话，需要达到真罡六重，起码练出了真元才能够做到。
对方这并非是罡域，而且还是通过压制剑意来压制自己的剑罡威力，如果是罡域的话，应当是压制自己体内的真罡。
「你很强，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压制多少！」
林砚轻语，也没多言，对方并非是真人，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对方听的，倒不如说是对自己的鼓舞。
石腰雷脊，发动。
脊椎骨节在这一刻发出连绵的爆响，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林砚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截，肩背撑开，衣袍被绷紧，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低沉而有力。
体内的气血在这一瞬间暴涨，真罡的流转速度加快了一倍有余，连带着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丹田中，三颗剑丸同时震颤。
三十二道圆满剑意全部涌出，自然、奇诡、空间三种类型在这一刻同时涌入沉渊剑身，没有融合，而是以各自独立的姿态在剑身中交错穿梭，像三条激流在同一片河床上奔涌。
剑气在剑身中激荡，发出低沉的嗡鸣，连剑脊上那道暗金色的细线都亮了起来。
剑罡的威力，不仅取决於剑意，也取决於真罡。
石腰雷脊加持之下，自己的血罡也增长了三成。
一剑，挥出！
这一剑，他没有留任何余地。
三十二道剑意同时爆发，化作一道粗壮的剑罡长河，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朝那道深蓝色长袍的身影碾压而去。
剑罡接近对方十丈距离，有那麽刹那的停滞，但下一刻直接朝着对方席卷而去。
就如同滔天洪流冲向一座水坝，水坝抵挡了洪水一瞬，但随着洪水加强，最终还是湮没了水坝。
轰！
剑罡席卷，瞬息将绿袍男子给湮没，林砚眼睛微微眯起，没有等结果出来，而是又一剑劈出。
一剑接着一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先前这位绿袍男子怎麽对自己的，现在自己就这麽对他。
绿袍男子，一步步後退。
十剑之後，绿袍男子的身子被林砚的恐怖剑罡刮下了擂台。
身影消失，林砚收剑归鞘，站在暗青色的玉石台面上，呼吸略微急促了几分，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不多，不灭剑体已经将皮肉收拢了大半。
「十三层，通过！」
威严的声音传来，同时，通往第十四层的台阶出现。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台阶，林砚这一次没有急着踏入，而是陷入了思忖。
第十三层，几乎已经是让他底牌齐出了，实力没有任何的保留。
如果第十四层还是考验实力，那自己只怕是通过不了。
如果不是的话————
「来都来了，上去看看。」
林砚最终决定上十四层一看，到了这一步，隐藏实力已经没有意义了。
陆师叔可以根据剑塔这几层的难度，反推出自己的实力。
剑塔外。
「师姐，这时间有些不对劲啊。」
陆长风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那麽一缕颤抖，堂堂真罡境顶尖强者，早就已经能够做到波澜不惊了，很多时候的喜形於色，那不过是特意给人看的。
而之所以会造成声音颤抖，是因为算算时间，林砚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十二层了。
——
陈青竹抿着嘴，她知道师弟要说什麽。
按时间来算，林砚这个时候应当已经过了十二层，且在第十三层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了。
十三层————林砚的对手是同境界的剑心天才。
一般的真罡五重剑心天才，可不能闯过十三层，而能够闯过十三层，必然是修炼出来了剑域。
拥有剑域的天才，对剑道武者天然有着压制。
同境界之下，几息之间就足以结束战斗。
「师姐，你说有没有可能，林砚从藏功阁那边兑换的那些剑法，都已经练出了剑意，甚至可能达到了剑意大成的地步。」
陆长风给出了自己的猜测，虽然这个猜测很惊人，不然他实在无法解释，林砚凭何能够在第十三层逗留这麽久。
要不是亲眼所见，换任何一个人跟他说，一个没有剑心的天才，能够在那麽短时间，将这麽多门剑法给修炼到剑意大成的程度，他绝对会嗤之以鼻，再回对方一句：「做梦呢」。
「不管如何，林砚已经值得我们第五院全力栽培了。
97
陈青竹此刻的心思很复杂，当初————差点因为自己一点小小任性，第五院就错过了一位不逊色於剑心的天才。
等到师傅出关，她会向师傅请罪。
「等到林砚出来，给其第五院首席弟子身份。」
「师姐，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
陆长风没想到，师姐会做出这等决定。
首席弟子是剑院在没有分外院和内院之前给弟子设的职位。
首先，意味着本院第一，其地位甚至要比一般的执事还要高。
但自从剑院分了内外院，各院就不再设立首席弟子，改成了十大弟子。
这麽安排是给内院弟子们奋进修炼的动力，相比起首席，六院加起来只有六个席位，十大弟子就多出了四个席位。
不过虽然各院在没有首席弟子，但该席位并未取缔。
「你觉得林砚不配吗？」
听到师姐言语中的犀利，陆长风嘴角抽搐了一下，师姐这前後态度————转变的还真是快啊。
前一刻还在犹豫，而这一刻自己只是稍微表达了一下质疑，就遭受师姐的犀利眼神了。
「林砚当然配，只是以我对林砚的了解，他很喜欢藏拙，一旦给其首席身份，势必要引起整个剑院弟子的关注，只怕林砚不一定愿意见到这种情况的出现。」
首席弟子的待遇，林砚肯定是想要的。
但这种出风头之事，以陆长风对林砚的了解，这小子十有八九会拒绝。
「有必要藏拙吗？」
陈青竹皱了下眉，但想到差点因为自己而导致错失了林砚，她的态度最终还是软化了一些。
「若林砚自己不愿意，那就暗中授予他首席弟子之位，此事不在弟子层面宣扬，只告知院内其他师弟们。」
弟子这边，可以不通报，但对於院内其他几位师弟师妹，陈青竹还是要告知他们一声的，不然第五院的资源朝着林砚倾斜，只怕会引起这些师弟师妹的困惑和质疑。
「师姐英明，林砚想来也会感激师姐的照顾。」
「我照顾什麽？若林砚没这个实力和天赋，我不会为他破这个例，说到底还是他有这个实力和潜力。」
陈青竹摇摇头，她做一切，都只有一个宗旨，让第五院更好，更强。
「师姐所言极是。」
陆长风还要拍自家师姐几句马屁，但下一刻目光倏然看向剑塔方向。
剑塔，有光芒出现。
看到剑塔光芒出现的楼层，陆长风嘴巴微张，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自从踏入真罡境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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