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院落。
江漪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的屋子，只感觉双脚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层上。
进了屋，她第一时间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顾不得形象，直接大口大口地饮了下去。
冷水入喉，又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可依然没能压住她此刻内心的燥热。
首席弟子！
公子竟然成为了首席弟子！
回想起公子的那句「有没有可能，这块玉牌是我的？」
江漪忍不住娇躯又一次颤栗起来，她会如此激动，是因为她知道首席弟子在剑院意味着什麽。
自从太乙剑派定下院比规则之後，承乙剑院再也没有弟子成为首席弟子，取而代之的是十大弟子。
虽然承乙剑院没有对外宣布彻底取缔首席弟子，但所有人都知道，十大弟子出现後，首席弟子就等同於取缔掉了。
不宣布，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而现在公子拿到了首席弟子的身份牌，成为了第五院的首席弟子，其中难度远不是首席弟子职位时，争夺首席弟子所能比的。
世人皆知，凡是破例之事，必有让破例之不凡。
如果第五院那些执事，只是觉得公子实力和潜力堪比以往的首席弟子，绝对不会破例把首席弟子身份给公子，能够破例给公子首席弟子身份，只有一种可能。
公子之潜力在第五院执事们眼中，远超往届首席弟子，而区区十大弟子身份，不足以表明第五院对公子的重视。
江漪走到床前，脱去外衣，露出赛雪的肌肤，身体往後靠在床柱上，那股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才让她发热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想起自己刚到万剑城的那段日子，住在五舅家中，半夜睡不着，一个人站在窗前对着明月发怔。
五舅对她很好，但到底不是亲舅，终究不是依仗。
那些日子，她翻来覆去想的是自己手里还有什麽筹码，最後发现除了这张脸和一点勉强算得上机灵的头脑，她什麽都没有。
她拿什麽跟父亲斗，跟那位後娘斗。
後来，她选择了公子，带着很大的赌性。
那个时候，与其说她是觉得公子敢对那沈清寸步不让，觉得公子有底气，赌公子能在剑院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不如说她已经无路可选，无路可退了。
是在走投无路之下，做出的孤注一掷的选择。
她给自己定的期限是三年，三年内赌赢，她就有资本和江家谈条件。
可现在，才过去了不到半年，公子已经成为第五院首席。
自己，赌对了！
许久之後，江漪站起身，走到桌子前，看了眼桌子後面的镜子。
当看到镜中自己脸上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也不再去管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很稳，笔画没有一丝颤抖：「公子已为第五院首席。」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下月前，需再招两人。」
写完之後，江漪将这纸给揉成团，而後用力一捏，纸张碎裂化为齑粉。
公子行事谨慎，那块首席弟子身份牌，不可能没有收起来，能让自己看到，是公子特意放在那给自己看的，但没得公子的同意，她不能把此事对外泄露一丝，哪怕是五舅那边也不能告知。
藏功阁前的广场，林砚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那块首席弟子的身份令牌，是他故意留在衣裳上，就是等着让江漪早上看到的。
倒不是为了炫耀，或许————有那麽一点点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给江漪吃一颗定心丸。
他不知道江漪和江家之间的恩怨到底有多深，但他知道，能够让一位千金小姐，这般贴心照顾自己，绝不是自己魅力大到这种程度。
更多的是，江漪对自己有所求，求的是将来自己能够帮她解决和江家的恩怨。
而当初自己给了江漪三年之期，现在让江漪知道自己成为首席弟子，也是让她心安一些。
至於江漪会不会背叛自己————
她已经把一切都押注在了自己身上，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在武道上走的更远。
让江漪知道自己成为首席弟子，只会让她对自己更加忠心。
藏功阁，林砚上了三楼，直接朝着与书架相反一侧的月门走去，穿过月门便是有前往四层的楼梯，只是在这楼梯下方，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真罡六重之下止步！」
中年男子扫了眼林砚，呵斥道：「剑院规矩都忘了吗？」
魏阳面带不渝之色，剑院那些真罡六重以上的弟子他全都见过，而若是有新踏入真罡六重的弟子，到了这里也该第一时间展露身上的真元气息，但眼前这年轻人并未露出真元气息，明显还没到真罡六重。
「前辈，弟子不敢违背规矩，这是院中执事交予我的。」
林砚拿出了首席弟子的身份令牌递了过去，中年男子接过令牌，愣了一下————这令牌他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第五院，首席弟子令牌？
魏阳抬眸仔细打量着林砚，令牌不会有假，他疑惑的是，剑院早就停止选拔首席弟子了，怎麽陈师姐又把首席弟子身份给出去？
「前辈？」
林砚看到对方发愣，开口喊了一声。
「令牌没问题，你可以进入四五层。」
魏阳把令牌还给了林砚，看着林砚朝着楼梯走去，也是摇了摇头，他没告诉林砚，自己也是第五院出来的，等一会下值後，先去见了陈师姐问问情况再说。
第四层。
书架要比三楼少了不少，每一排都隔着丈许的距离，木架漆色深暗，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被人反覆触碰过。
他走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前，抽出最边上的一卷竹简。
《九霄雷音剑》
林砚的目光落在「雷音」二字上时，微微一顿。
当初在林家修炼的雷音法，通过气血淬链身体，从而产生雷音。
不知道这《九霄雷音剑》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展开竹简，快速扫了几眼，林砚便是明白，这门功法和雷音法没有任何相似处。
九霄雷音剑法，踏入真罡六重，凝练出真元之後，需要吸收天地间的雷霆能量，让得真元孕育有雷霆之力，再以真元催动剑意，附着於剑锋之上。
修炼至大成，一剑挥出，雷光炸裂，剑气与雷霆交织，威力远超同阶的纯粹剑罡。
此法，难度在於，要寻找到雷霆能量，还得要能够将其吸收炼化到真元之中，且越往後需要的雷霆能量越多。
林砚把《九霄雷音剑》的竹简放下，又拿起其他竹简。
《寂灭剑典》：以真元催动十道奇诡类圆满剑意，按照一种特殊的螺旋轨迹运转，形成一层覆盖在剑锋上的暗色剑罡。
能够将对方的剑意一缕一缕地侵蚀、瓦解。
修炼至大成，同阶剑修的剑罡被触碰到便会消融三成以上。代价是修炼者需要极其精准的真元控制力，稍有偏差，消解的就会是自身的剑意。
林砚将竹简放回原处，又抽出下一卷。
《焚天剑诀》：这门剑法要求修炼者先吸收一种特殊的火属性天地能量，将其炼入真元之中，让真元附带上烈焰之威。
出剑时，真元催动剑意，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会被灼烧得扭曲变形，甚至能透过剑罡灼伤对手的经脉。
《寒渊剑诀》————
《巽风剑诀》————
连着看了十来个竹简里的功法介绍，林砚眼中有着一缕明悟。
自己当初踏入真罡境後，吸收真元丹、吸收寒露、吸收地脉金果的能量，目的只有一个：壮大真罡，开辟罡穴。
所有的天地能量到了他体内，最终都化作了真罡的一部分，变成了「量」的积累。
就像往一个容器里倒水，不管倒入的是什麽水，最终都只是让水位升高。
可到了真罡六重之後，不一样了。
真罡转化为真元，真元不再是单纯的「容器」，它更像是一个「熔炉」。
不同的天地能量被炼入真元後，会留下各自的属性痕迹，进而改变剑法的特质。
林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终於明白陆师叔为什麽在知道自己杀了那黑袍人之後，一回到剑院就让那个自己去闯剑塔了。
真罡六重，不仅仅是真罡转化为真元那麽简单，而是从「量的积累」转向了「质的提升」，再加上融入的天地能量，就是双倍的提升。
真罡七重武者，除非是灯尽油枯，再无一战之力，不然绝不可能被真罡五重的武者给——
偷袭杀死。
「那黑袍人被姜师兄击伤，才被自己偷袭杀死。」
在陆师叔眼中，自己这番掩饰的话语只怕跟掩耳盗铃没区别。
藏拙藏了个寂寞！
在第四层继续翻阅了十几个竹简，林砚转身朝着第五层走去。
第四层的功法很好，但他现在还没到真罡六重无法修炼，再心动也没有用。
第五层。
当踏上这楼层，林砚注意到有几道视线瞬间落在了自己身上，林砚也是视线一一看去，当与对方目光交汇，他便微微颔首致意。
三男一女，林砚不知道这几位的名字，但想来能够进来这里的，必然是六院拔尖的弟子，没准这其中还有位列十大弟子的。
四人看到林砚点头，其中三位男子也是回以点头致意，剩下的那位青年女子则是微微一笑，随即目光收回，各自落回到自己眼前的书籍。
第五层，不再是竹简，而是一本本书籍。
这一层，没有任何功法，所有书架上都是关於武道各方面的书籍。
天地奇珍大全，武道真元大全，包罗万象。
翻看了两本书籍，林砚眼睛便是微微亮起，这一层才是他自前最需要的。
而他也明白，为何第五层会有其他人了。
藏书阁前面四层，即便有弟子来，也是挑选了功法之後，去找看守的前辈兑换了功法就离去了，不会在藏书阁里久留。
但第五层不一样，每一本书籍都有着内容，且只能在藏书阁里阅览，不能带出去，光是看完一本书，再快都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林砚先走向最北的那排书架，指尖拂过那些书脊，目光在书名上逐一掠过，最後停在一本微微泛黄的旧书上。
《天地奇珍录·真元卷》
他抽出书，在最近的一张长案前坐下，翻开扉页。
书页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曲，但不影响阅读里面的内容。
「真罡六重，肉身与天地之桥始通，真元如熔炉，可吸纳天地间各种属性的能量。
火、水、风、雷、土、木、金————不同属性的能量融入真元後，会赋予真元相应的特性，进而影响功法的威力与变化。」
「这等天地能量无高低之分，但有难易之分，其中难易分为修炼之难易，获取之难易」」
一刻钟後，林砚将书籍放回到了书架上。
这本《天地奇珍录》里面收录了百种天地奇珍，笔者根据这百种奇珍包括其所属的天地能量属性，给出了获取的难易程度和炼化难易程度评级。
这书对真罡六重武者选择哪种天地能量，有着极大的参考价值。
有些天地能量，炼化难度高。
有些天地能量，获取难度高。
不是最强的就是最好的，最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此外，书中还提到了这些天地奇珍诞生的条件以及目前已被知晓的分布地，让林砚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林家的寒露竟然也被记录在此书中。
【山东行道青州府林家，掌握一道小型寒髓，可诞生寒露】
很快，林砚走到另外一个书架，抽出了另外一本书：《剑域论》
他翻开第一篇，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剑域，以剑意为引，剑心若存，剑域自成。
无剑心者，需以浑厚真元为基、剑意为梁，在体外形成一片由剑意和真元交织成的「领域」。
一个时辰，林砚看了四本书，都是和真罡六重之後有关的。
最後，林砚拿起了一本书籍《剑道强者录》。
「这本书是两百年前一位前辈所撰写的，你如果想要了解最近的，只能去揽剑阁那边购买。」
林砚拿起书籍翻看没几页，一道声音传来。
林砚回头，先前那位身穿深青色劲装的女子，此刻也走到了他这边所在的书架，正看向他。
「多谢师姐提醒，不过我只是想要了解下剑道上那些强者的情况，什麽年代的都可以「」
。
叶霜没想到林砚会这般回答，微微一笑：「要是这样的话，那这书师弟可以看看。」
说完，叶霜冲着林砚点了点头，与林砚擦肩而过，走向了楼梯方向。
她刚刚开口，除了提醒之外，也是对这位的身份有些好奇。
剑院能够有资格进入第五层的，她全部都见过，第五层只有真罡七重才有资格踏入，而整个剑院达到真罡七重的弟子，连她在内也就是八人。
这位，她没有见过。
而且看此人一进来翻阅好几本书籍，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第一次进入第五层的弟子身上，像他们这些进来过多次的，每次来都是有明确目标的。
对方自称师弟，应当是剑院最新踏入真罡七重的弟子。
林砚不知道叶霜心中所想，目送着对方身影消失之後，继续翻阅起书页。
盏茶时间後，林砚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找到了这次进入藏书阁想要搜寻的目标。
【越千山：印道境强者，来历不明，於三百七十六年前突然以法相境实力出现在世人眼前，击败天剑宗当代大弟子，夺天剑宗传承之六道剑道印记之一而入印道境，因遭天剑宗追杀而隐匿，此後再无消息。】
【此事，乃天剑宗奇耻大辱，天剑宗对外封锁消息，知此事者寥寥无几————】
看到这位前辈写的内容，林砚怎麽觉得这位前辈话里有些幸灾乐祸。
想像也是！
天剑宗和太乙剑派是竞争对手，而承乙剑院又属於太乙剑派下辖的剑院，天然立场站在太乙剑院这边，天剑宗的丑事，对於剑院来说那就是喜事。
不过对林砚来说，他更好奇的是这位越千山前辈是怎麽从天剑宗大弟子手中夺走剑道印记的。
按照这位前辈所写，那剑道印记应当是天剑宗一直保留在宗门里的。
接下来，林砚又开始搜寻与剑道印记有关的书籍，翻了两个书架，终於是让他找到了想要的内容：剑道印记之论。
书中内容不多，只有那麽十来页。
通篇看下来之後，林砚站在原地，陷入了思忖之中。
剑道印记，比他想像的复杂。
剑道一共有三百六十四道印记。
上等印记十二道！
中等印记五十二道！
下等印记三百道！
这些印记，除去已经被领悟的，真正剩下的不足百道，甚至有可能更少。
所有剑道天才，都在争取这仅剩下的剑道印记。
但剑道印记不是说任由选择的，要想争夺一道剑道印记，就必须满足某些条件。
不同的剑道印记，要求都不一样。
上等印记要求最多，最难。
中等印记要求中等。
下等印记稍微容易些，但也只是相对中等印记和上等印记而言。
若是有几位剑道武者同时满足某剑道印记的要求，那相互之间就是对手，堪称生死大敌。
因为剑道印记只有一道，谁获得了，剩下的人不管你再天才，也没有可能踏入印道境。
前路，断了！
非人力所能弥补！
每一位剑道天才，对於自己所选择的剑道印记，都会深深埋在心底，除了对至亲之外，绝不会对任何外人透露。
林砚终於是明白，为何揽剑阁对於当代的剑道天才的信息，会卖的这麽高价了，天剑宗和太乙剑派的弟子也愿意去买了。
不是这两家的弟子甘愿当冤大头，而是通过了解其他人剑道修炼情况，判断对方的剑道印记目标，看看会不会是自己的潜在竞争对手。
书中没有提及剑道印记具体所需的要求，林砚也不觉得是这位前辈故意卖关子不写。
这些剑道印记的要求，某种程度也是一种资源，绝不会轻易泄露。
林砚目光看了眼第六层，或许在藏功阁的第六层，会找到剑道印记具体所需要求。
「这麽看来，即便我找到了这位越前辈藏剑道印记之地，只怕也难以获取这道剑道印记，在取剑道印记之前，我必须知道这位越前辈夺的是天剑宗哪一道剑道印记，所需前提条件是什麽。」
「天剑宗保留在宗门的六道印记，一般人不知道，但太乙剑派那边肯定是有记录的，或者院首他们应当也知道一些，我无需直接问越前辈的，就以好奇天剑宗宗门所留的剑道印记为藉口询问就可以了。」
心中有了决断，接下来林砚又在第五层待了许久，直到天色暗下才离去。
接下来几天，林砚每天晚上修炼，白天就泡在藏功阁第五层。
耗费了十天时间，将第五层的书籍一一看过去，没有任何的遗漏。
到这一刻，林砚可以拍拍胸脯自豪的说，论对武道尤其是在剑道上的认知，他已经是超过了大部分真罡武者。
阅遍第五层书籍後，林砚便是待在後山瀑布前，安心修炼，准备早日突破到真罡六重。
真元丹这边，他上次兑换的十瓶还没有修炼完毕，不急着去兑换。
不过既然积分够用，除了真元丹之外，他还兑换了与寒露同级别的奇珍青木灵液。
一滴，五百积分。
他把身上的积分加上首席弟子的五千积分，全部都给拿去兑换了，甚至还动用了一些紫金钞兑换。
一共二十滴，堪称奢侈。
不过林砚倒不是故意做出暴发户姿态，陈师伯说过，真罡五重每个月给五千积分，真罡六重每个月给一万积分，相差一重，积分相差一倍。
——
早一个月踏入真罡六重，意味着早一个月进入多五千积分。
现在多花的积分，都是日後更多的回报。
这笔帐，林砚还是算得很清楚的。
PS：第二章延後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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