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拔剑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张灼神情有些无奈,果然还是意气用事,剑修都是这德性。
但下一瞬,林砚身形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楚恒身为真罡七重武者,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林砚消失的刹那,他就感觉到了危机,更是第一时间重锤横在了身前,隔空锤出。
「铛!」
金铁交鸣,火星炸裂。
楚恒的脸色瞬间变了,身形踉跄着朝着後退。
对方这一剑爆发出来的真元威力竟然比他的还要浑厚,震的他五脏六腑晃动。
这怎麽可能?
楚恒难以置信,而此刻在场其他人也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惊到了,楚恒竟然一交手就吃了亏。
咻!
咻!
咻!
随着楚恒一退,林砚身形如影随形跟上,他手中的长剑并没有剑意凝聚,只是最基本的真元。
他将《九击》化为剑法,将长剑变成了近战之利器。
这一幕,看的张灼很是震撼,忍不住呢喃:「这还是剑修吗?」
剑修?
不跟隔着数丈,大家你一剑我一剑,剑气纵横,剑意弥漫吗?
林砚修的是什麽剑法,怎麽感觉走的是那些炼体武者的路线。
楚恒很憋屈,不断的後退,林砚的长剑威力不强,但诡异的是对方这真元极具穿透,而且他手中双锤根本就发挥不出来真正的威力,往往挥锤一半,就得撤招回防。
一丈,两丈,三丈……
脚步後退,楚恒身上也是出现多道剑痕,肩膀,腹部,甚至包括小腿,他的双锤只能够勉强护住胸膛区域,再这麽下去,必败无疑。
而更让楚恒愤怒的是,齐昊两人就这麽看着自己处於下风也不出手相助。
此刻,齐昊和另外一人也是不时眼神对视,心中有震惊也有犹豫。
震惊的是楚恒对上真罡六重的林砚竟然被打得节节後退,这麽下去很有可能得受伤败北。
犹豫的是,楚恒到底是真罡七重,且还是整个湖广道有名的天才,如果他们这个时候插手相助,楚恒会不会领情?
面对一位真罡六重,还要他们解围,传出去对楚恒的名声可是不小的影响,且楚恒万一还有什麽底牌没有出呢?
「齐昊,还等什麽!」
直到,听到楚恒有些憋屈的怒吼声,齐昊面色一凝,长枪举起,真罡於枪尖流转。
长枪如龙,枪尖凝聚的真元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尖锐的啸声,直取林砚後心。
这一枪他蓄了力,目的不在杀敌,而在逼退——只要林砚回身格挡,楚恒就能重新喘息。
楚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只要拖住林砚一息,他就能找回节奏。
但林砚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改变身形的方向。就在齐昊长枪即将触及他後背的刹那,林砚的腰身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弧度拧转,整个人像一条被绷紧又突然松开的弓弦,从楚恒的正面瞬间翻到了他的斜後方。
齐昊一枪刺空,枪尖擦着林砚的衣角掠过,劲风扯碎了半片衣料,却没碰到皮肉半分。
齐昊瞳孔骤缩,还没等他收枪变招,林砚身形诡异地出现在了左侧,一剑劈出,
没有剑意,就是最普通的挥斩,但速度快到齐昊只来得及将长枪横在身侧。
剑锋与枪杆相撞,火星飞溅。
齐昊只觉得一股极度凝实的穿透力从剑身上传来,直透过枪杆撞在他的掌心,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枪身差点脱手。
「这……」
他终於明白楚恒为何会这般憋屈了。
只是还没等他说出第二个字,林砚的身形已经欺近到了他身侧一臂之内。这距离对於用枪的人来说,是致命的禁区。
林砚没有用剑,左肘如锤,重重砸在齐昊持枪的小臂上。
哢嚓。
骨裂声清晰得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
齐昊闷哼一声,长枪脱手,整个人踉跄後退,面色瞬间惨白。
从齐昊出手到被击退,前後不过两息。
楚恒的喘息声戛然而止,那个正待反击的架势僵在半空,像是被人点了穴道。
齐昊替自己解围,结果两息就受了伤,连枪都丢了。
他身旁那位持双刀的真罡六重同伴,此刻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发抖。
林砚站在原地,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没有剑意流转,没有杀意弥漫。
但正是那份平静,让三人脊背发凉。
而此刻,张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
怎麽会……怎麽会有人在真罡六重能够这般的强。
一人对战两位真罡七重不落下风,甚至可以说是碾压。
「他是怎麽做到的?」
贺星轻声呢喃,听到他的话,张灼冷哼了一声,刚刚若是贺星愿意站在自己这边,加上林砚四个人,也能让楚恒他们三人投鼠忌器。
不过,贺星选择置身事外也好,至少让他见识到了林砚的实力。
妹妹还让自己照顾林砚一二,这林砚照顾自己还差不多。
「此次事情,我们认栽!」
楚恒看向林砚,嘴里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他和齐昊两人联手都没占到便宜,再加上一人……没有太大意义。
听到楚恒的话,林砚神情没什麽变化,再次重复了先前那句话:「我说了,形势不如人,该低头就低头。」
说不打就不打,这世上哪有这般好事。
「每人交出两件宝物,就可以离去。」
林砚这话一出,楚恒面色骤变,强行压住心头的怒意:「林砚,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林砚眼睛微微眯起:「三件!」
若不是张灼三人在一旁,他早就自己去楚恒三人屍体上拿了。
「恒哥,跟他拚了!」
齐昊此刻已经是捡起了长枪,他什麽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
「既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神农山内,并不禁止杀戮,但因为进来之人,大多都是湖广道本地的武道大势力,出於这方面的忌惮,进来之人不会拚死厮杀。
但也只是忌惮,死在神农山内的武者并不是没有。
湖广道那位巡察使定下的规矩,进入神农山後,生死自负,各大势力不得报复。
至少,明面上不能报复。
至於暗地里……
林砚并不惧怕,自己背後也不是无人,有陆师叔,背後还站着承乙剑院,且等到神农山之事结束後,自己也不会再待湖广道。
在北海行道,或者山东道,自己尚且需要隐忍,但在湖广道,没有这个必要。
「等等,我们给!」
楚恒看到林砚长剑举起,只感觉心头一跳,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
这种感觉他曾经遇到过一次,那一次若不是最後族中长辈出手,他就真的死了。
「恒哥……」
齐昊不解,他们三人又不是没有拚命的机会,这要是就这麽认栽交出身上宝物,传出去还怎麽在湖广道立足?
「闭嘴,你要想死的话,我不拦你。」
楚恒打断了齐昊的话,语气极其严厉,齐昊听到这话也是沉默了,如果楚恒不出手,凭他是不可能是林砚的对手的。
不再理会齐昊,楚恒将手深入怀中,取出三株灵药放在地上,动作很慢,脸上也是有着肉疼之色。
第一株通体赤红,叶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根须如细蛇般盘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辛辣药香。
「蛇须草,看样子起码五百年份。」
张灼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价值一千紫金。
第二株叶片细长如剑,通体墨绿,表面覆着一层银白色的细绒毛,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银绒剑兰。」张灼目光看向了林砚,「服下後三个月内,领悟剑意的速度能快上三成,对任何一位剑修来说都是至宝。」
林砚的目光在这株剑兰上停了一瞬,神色依旧没什麽波动。
他有武道果,这剑兰倒是没什麽用,不过可以上交给剑院兑换成积分,换成其他资源。
第三株灵药最短,不过一指长,灰扑扑的,不起眼得像一根枯草,但楚恒拿出来的动作比前两株都要小心。
这一次不等张灼讲解,楚恒主动开口:「地髓根,抵得上三个月修炼了。」
所谓的三个月炼,在场的人都清楚是什麽意思,那是在真元丹足够下的三个月,这一根地髓根就足以让一位刚踏入真罡六重的武者,直接修炼到真罡六重进度过半。
好东西!
林砚眼睛一亮,长剑一挥,剑罡瞬间将三株灵药包裹,飞到了他的身前,而後毫不客气的将其给放入怀中。
看到林砚的目光看向自己,齐昊咬着牙,也从怀里摸出三株药草放在地上。
其中有两样也是蛇须草和银绒剑兰,显然是和楚恒在同一个地方获得的,至於第三株药草,却是一朵黑色之花。
「养神花?」
林砚看到这朵黑色之花,眼中有着精光,能够提升神魂之灵药,皆是价值连城之物。
难怪齐昊刚刚不愿意交出来,这养神花的价值甚至还要在地髓根之上,林砚甚至忍不住有些猜测,楚恒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情,楚恒身上就只有这三件,但凡有第四件,都不可能把养神花给拿出来。
「我……我身上只有两样。」
持着双刀的男子,此刻神情很是尴尬,也是拿出了一株剑兰和蛇须草,再拿不出第三样了。
林砚眼睛眯起,脸上逐渐有着寒意:「两样,那就别……」
「咳咳,林兄……要不然这样,我给他出一样,补上三样……」
张灼突然开口,随即又看向了持刀男子:「邵白,你觉得如何,我给你补上一样,等到出去之後,你再还我,或者给我等价之物也可以。」
有这麽多人当面,张灼不怕邵白不认帐。
如此一来,也是卖邵家一个人情。
「多谢张兄了,如果我在神农山中没有收获,出去之後也会让族中长辈给补上,绝不会让张兄吃亏。」
邵白长松了一口气,看那林砚杀气腾腾的样子,如果自己交不出三样宝物,还真会对自己动手。
「林兄,这是水云莲,你看可以不。」
张灼拿出了两颗莲子,林砚表情有些怪异,张灼这一趟进来的唯一收获,转手就到自己手上了。
「行。」
林砚伸手接过,将所有宝物都给放入怀中,朝着张灼抱拳:「张兄,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这一次,张灼没有劝林砚结伴而行,以林砚展露出来的实力,要是有不长眼的看到林砚一个人,想要出手打劫,那就跟找死没区别。
等等……
张灼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林砚不会是故意为之的吧,就是等着像楚恒这样主动找上来。
钓鱼执法?
看到林砚的身形消失离去,齐昊有些不满的看向楚恒:「恒哥,为何要认栽,我三人……」
「你以为刚刚就是林砚的全部实力了吗?」
楚恒直接打断了齐昊的话:「他是一位剑客,可刚刚交手之时,你可有感受到对方的剑意?」
齐昊愣住,陷入了回忆,刚刚与林砚交手,他还真没感觉到林砚的剑意。
「林砚不动用剑意,我们都不是对手,你觉得若是动用剑意的话,结局会如何?」
楚恒说完没再向齐昊解释,而是转身迈步离开,这一次算是丢了夫人又折兵,这趟神农山之行几乎是白干了。
趁着还有几日,看看能不能再收获一些。
……
……
万年古树,位於神农山山脉中心区域,越靠近中心区域,林砚能够感受到周遭天地间蕴含的青木能量越来越浓郁。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按照师叔所说,最精纯的青木能量是在那株古树三丈之内的区域。
次日正午,当林砚穿过最後一道山脊时,视野骤然开阔,前方是辽阔的山谷平地,而一棵巨大到令人失语的古树,占据了整片谷地中央。
树冠如华盖,枝叶铺展开去,覆盖了方圆百丈之地。
树皮苍褐如铁,表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纹,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被时间刻下的剑痕。
枝干虬曲如龙蛇盘绕,从高处垂落的藤蔓粗如手臂,随风轻摆。
最震撼的是它的叶子,每一片都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泽,像是被日光浸透了的玉石,层层叠叠,在风中翻涌时发出沙沙的低响,那声音不像树叶,更像地下深处的泉水在流动。
天底下,万年古树不少,但名为青木树的万年古树,唯神农山这一株。
林砚没有迟疑,身形射出,几个跨步便是来到了古树覆盖区域。
这里,汇聚着不少身影,除了少数站着,大多都是盘腿坐着,显然都在吸收这株青木古树散发出来的青木能量。
只是大部分人都是在古树十丈之外的区域,而在人群的最前方,在那古树三丈范围内,只盘坐着三道身影。
两男一女,面容英俊。
扫了眼人群,林砚径直朝着古树内里区域走去。
他出现在谷口处,只是引起少数几人的匆匆一瞥,然而当林砚踏入古树十丈距离之内,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其中大多数人的神情充满了玩味。
又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还想靠近古树三丈距离,那区域是他一个真元六重能够踏入的吗?
用不了多久,这位就要被打出来。
「你,止步!」
坐在古树三丈内区域,穿着黑衣的青年目光落在了林砚身上:「这里不是你该进来的,退到十丈之外。」
青木古树,离着树身越近,青木能量越浓郁,但若是靠近的人多,便是会影响到吸收的速度。
林砚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那黑衣青年一眼,步伐不紧不慢,从十丈继续向九丈、八丈迈进。
十丈外盘坐着的不少武者,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看热闹之色。
「有趣了,竟然丝毫不在意蒋牧的警告。」
「你没看到这家伙背着长剑嘛,剑修嘛……不被打到最後一口气,怎麽可能服软。」
「不自量力,蒋牧三人可都是踏入真罡七重数月以上的,他一个真罡六重简直就是找死。」
蒋牧面色沉了下来,对方这是丝毫没把他的话给放在眼里,看着陌生的很,显然是其他行道来的武者。
「既然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蒋牧并未起身,而是右手抬起,隔空就是一掌。
掌风裹着浑厚的真元,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青灰色的掌印,带着碾压之势朝林砚拍去。
「青冥宗的真罡境两大绝学之一青冥印,这人惨了!」
「不愧是青冥宗这一代十大弟子之一,蒋牧将青冥印上的造诣极深。」
在那道青灰色掌印凝聚後,现场有不少人便是认出了这一掌。
青冥宗作为湖广行道八大宗派之一,青冥印更是真罡境威力最强的两大功法之一,在湖广道可谓大名鼎鼎。
看着朝着自己呼啸而来的掌印,林砚神情不变,沉渊剑挥出,二十道剑意凝聚成一道剑潮。
轰!
掌印与剑潮碰撞,两股能量交汇了数息,互相抵消,余韵在空气中震颤扩散,引得古树上不少树叶晃动,发出哗哗声响。
挡住了?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眼中有着惊讶之色,此人轻描淡写的一剑,竟然就挡住了蒋牧这一掌。
蒋牧眼瞳也是有着诧异之色,没有再出掌,深深看了林砚一眼:「你有资格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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