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门口。
一道身影踏步而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第一时间看了过去，看向这位一袭锦衣的青年男子。
「是萧师兄。」
「阵图宫真传弟子萧景兄。」
等到看清楚来人，殿内不少弟子交谈的声音都变小了。
天衍宗近千弟子，而真传弟子却只有那麽三十位，每一位真传弟子都是弟子当中的无上存在，而这位在真传弟子当中排名第二十五。
萧景行面色冷峻，目光扫了眼大殿，仅是和其视线接触，在场的人便是感受到了压力。
「萧师兄你来了。」
华黛看到萧景行出现，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明媚笑容，柔声喊道。
「林师弟，先前应当是华黛给萧景行传音了。」林砚耳畔听到易霜的传音，眼睛也是微微眯起：「易师姐，能够隔这麽远传音吗？」
传音入密那是有距离的，自己现在是洞天七重，传音的最大距离也就是在五百丈左右。
五百丈，宫殿到广场传送阵的距离都不止这麽远。
「宗门有专门的传音玉简，三百分可以兑换一个，只要不是在宗门一些特殊区域，都可以传音，哪怕在外面，千里之内也能够相互联系。」
「明白了。」
林砚微微点头，看来华黛发现竞争不过自己的时候，应当就已经是向这位萧师兄传音了。
「林师弟，没必要斗气了，这份情师姐领了，这符宝我们放弃。」
听着易霜的传音，林砚却是微微摇头，放弃……不可能的。
「四千两百分。」
林砚的这一开始，让得原本安静下来的大殿，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谁都没有想到，在萧景行到来之後，林砚竟然还敢继续加价。
跟真传弟子比分数？有些自不量力了。
最关键的是，如此一来还会得罪一位真传弟子。
在天衍宗，一位真传弟子真要有心针对的话，普通弟子会过得很艰难。
萧景行在听到林砚报价，脸上也是有那麽一瞬间的诧异，冷冷道：「四千五百分。」
「五千分。」
林砚同样神情不变。
「林砚，你疯了！」
易霜传音来的声音带着着急：「不过是四阶符宝，根本不值这个价，不要再意气用事了。」
林砚没有回应易霜，只是等待着对方的开口。
萧景行笑了，自他成为真传弟子之後，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麽挑衅了。
「五千五百分。」
「六千分。」林砚不带任何犹豫，直接跟上。
这一下，萧景行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六千分，你身上有这麽多分吗？」
华黛看到萧景行皱眉，就知道六千分也是达到了萧景行的心里价位了。
虽然真传弟子赚取分数的方式比他们普通弟子多，也比他们普通弟子高，可同样花销也大。
萧景行要冲击更高排名，也需要大量的武道资源，身上的分数不会超过一万分。
最关键的是，符宝是否有珍贵宝物，在没有打开之前，谁都不敢确定。
以萧景行的性子，是不会为了一个未知的符宝，拿那麽多分出来的。
听到华黛这话，在场其他人也都是用怀疑眼神打量林砚，六千分……哪怕是他们也没几个拿的出来，一个刚入门一两年的弟子，哪怕不怎麽花，怕是也存不下来这麽多分。
「李师兄，我建议先验证一下分数。」
听到华黛这话，李海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如果他是旁观者，以洞天境的实力，自然不至於恍惚。
可他是当事人，原本心理价位只是两千分的符宝，现在被喊到了六千分，他怎能不激动？洞天武者又如何？
洞天武者能够有定力，那是因为一般之物看不上。
现在要是有成圣的机缘突然砸下来，就是那些无垢境强者都得愣神。
「那个……师弟你看……」
李海看向林砚，确实是要验一下分数了。
「这块真传弟子令牌，应当足以证明了吧。」
林砚从怀中拿出自己的弟子身份牌，身份牌正面和其他弟子没有任何区别，但在其背面却是刻着「真传」二字。
「真传弟子身份牌？」
「他怎麽可能会有真传弟子身份牌？宗门三十位真传弟子，我可都见过。」
当林砚将弟子身份牌展露出来，殿内诸多弟子一片譁然。
「入门没多久，真传弟子身份牌，我知道此人是谁了，前不久宗门从招菁大会招收了一批弟子，而这一届招菁大会的第一名就被我们天衍宗招来了，据说宗门给其开出了真传弟子的待遇。」
「对，我也想起来，确实是有此事，所以这位就是这一届的招菁大会第一名林砚？」此事，天衍宗不少弟子都听闻过。
但因为林砚入的是弟子人数较少的天衍宫，加上又直接闭关了三个月，不少天衍宗的弟子都将此事抛之脑後了。
「不过是享三年真传弟子待遇罢了，三年过後便是打回原形。」
萧景行看到林砚手上的令牌，冷冷开口。
关於宗门招收招菁大会第一名之事他也有耳闻，且比所有弟子更加清楚的知道宗门长老给出的待遇是什麽。
「三年，九千分，足以说明我分数够了，李师兄你说呢？」
林砚没有去跟争辩，因为萧景行说的是实情。
自己确实只能享受三年的真传弟子待遇，但三年真传弟子下来，保底都有九千分，再者自己还有那些没有炼化完的天地奇珍，卖给其他弟子，也能卖不少分。
「确实是够了。」
李海点点头，哪怕林砚现在拿不出六千分，那也没事……可以先给一部分，只要签下协议，欠的多久偿还，期间给予息钱就行了。
甚至，他还巴不得林砚分期付，如此还能赚点利息分。
有了货主李海的认可，萧景行面色也是变得阴沉下来，一旁的华黛见状连忙道：「萧师兄，算了吧，既然林师弟对这符宝这麽有信心，那就让给他就是了，六千分买四阶符宝，倒是要看看开出什麽宝物来。」这个时候，华黛必须要给萧景行一个台阶下。
她这话一出口，是告诉在场的人，萧景行身为真传弟子，岂会拿不出六千分？只是没有这个必要。
六千分，买一个四阶符宝。
如果符宝里面没有珍贵宝物，那将会沦为笑柄。
这才是萧景行不再出价的原因。
而听到华黛这话，萧景行脸上的霁色才稍缓。
「此符宝，那边让与你，我倒是要看看能不能开出价值六千分的宝物。」
萧景行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就知道这场争斗落下帷幕了。
正如华黛所说的那样，没有人觉得是萧景行输了，萧景行早在五年前成为了真传弟子，分数绝对是够的，只是没有那个必要。
甚至在场大部分觉得，萧景行的决定是最理智的，反倒是这林砚……
不过是拥有真传弟子待遇而已，不但顶撞得罪萧景行这位真正的真传弟子，还花六千分买这麽一个四阶符宝，分明就是在斗气。
小人得志，狂妄自大！这是此刻不少人对林砚的观感。
然而林砚却不理会在场所有人，只是看下李海：「李师兄，那我先转给你四千分，剩下两千分……一个月内凑齐交给你，你看如何？」
「可以。」
一个月！
李海有些遗憾，要是时间再长一点，他就直接要利息钱了，但一个月的话，这一波赚大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接下来，林砚从易霜这边转了两千分，加上他自己的两千分，凑齐四千分转给了李海。
看到林砚还要凑分数，萧景行脸上有着讥讽之色，不过他身为真传弟子，自恃身份倒是没有出言讽刺林砚。
只是萧景行没有讽刺，不代表其他人没有。
殿内有不少弟子看到林砚的举动，此刻却是有不少议论声。
「原来身上只有两千多分，就这还敢花六千分买这四阶符宝，真就是为了一口气，连自己武道前程都不要了。」
「没有了这些分，什麽招菁大会第一名，三年之後怕是就要沦为普通弟子。」
「谁说的准呢，或许人家只是求一个千金搏易师妹一笑呢。」这些人有些是真的觉得林砚的行为太不理智了，而有些……则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踩低林砚，为求能够在萧景行跟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拿到了符宝之後，所有人都等着林砚开启。
然而，林砚直接将符宝放入招菁令中，朝着易霜传音道：「易师姐，我们走吧。」
「走？」
易霜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回道：「好，先离开这里再说。」
反应过来之後的易霜，也觉得林砚做的是对的，这个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开启符宝，如果开出了宝物还好说，要是没能够开出宝物，那林砚将会沦为全宗的笑柄。
先离开这里，私下里把符宝开启，要是开出宝物自不用说。
如果没开出来的话，那也可以编造一下，不至於遭受全宗耻笑。
「林师弟不打算开启符宝？」
看到林砚要走，华黛立刻开口，脸上挂着笑容：「林师弟愿意出六千分高价买下这符宝，想来是笃定这符宝里有珍贵宝物，既如此不妨就在此打开，也让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开开眼界。」
闻言，林砚眼睛微微眯起：「抱歉，这符宝我不打算现在开启。」
说完，林砚大踏步便是朝着大殿外走去，他不担心有人会拦着他，天衍宗不允许弟子之间私下里争斗。准确的说，弟子之间私下里争斗可以，但得是双方自愿，若是有一方倚强凌弱，另外一方告到宗门去，恃强凌弱那一方将会受到重罚。
哪怕是真传弟子，也不能豁免。
大殿内，所有人就这麽静静地看着林砚和易霜走了出去。
萧景行看了眼华黛，下一刻也是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哪怕华黛解释了自己不继续出价的理由，但这消息传出去，那几位和自己有恩怨的真传弟子，必然会因此讥讽自己。
堂堂真正的真传弟子，被一位只是享受三年真传弟子待遇的新人给压了一头。
林砚!
他记住了。
哪怕宗门不允许弟子相互之间私下争斗，但他身为真传弟子，有的是办法为难林砚。
……
「师弟，咱们去哪开启符宝，要不去师姐我那里？」
「去师姐那吧。」
自己宫殿中，有两尊蕴身在修炼，虽然是在後殿，易师姐不可能发现的了，但出於小心谨慎，林砚还是不打算带外人前往自己住处。「好，师弟跟我来。」
易霜点点头，带着林砚直接朝着大殿後方某个方向飞去。
易霜本就是符禁宫弟子，她居住的山峰就在这符禁宫区域内。
……
易霜打开山峰阵法，云雾消散，露出山腰处的一座院落。
院墙以青石砌成，墙头爬满了灵藤，藤叶泛着淡淡的银光。
「师弟，这就是我的院落，比不得你们真传弟子的宫殿。」
易霜推开院门，带着林砚进了院内，迎面是一面影壁，影壁之後豁然开朗。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石小径，小径两侧种着几株低矮的灵竹，穿过小径的尽头是一座荷花池，池水清浅，几尾锦鲤在水底悠然游动，池上横着一座石桥，通向池心的凉亭。
凉亭。
林砚看到那座凉亭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木柱、飞檐、檀木栏杆，就连栏杆上雕刻的图案都与易师姐给玉简之中看到的一模一样。所以，易霜师姐当初是在这里面录制的视频？
看到林砚脚步微微一顿，易霜显然也意识到了什麽，脚步一乱，俏脸之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往前一步挡住了林砚看向凉亭的视线，易霜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院子简陋，让师弟见笑了，去屋里坐吧。」
林砚面色如常，目光从凉亭之上移开，没有多说什麽：「嗯。」
来到正厅，易霜笑着开口：「师弟先坐，我去沏壶茶。」
「师姐不必忙了，先把符宝开了吧。」
林砚摇摇头，他来此不是为了喝茶的，当下直接是从招菁令中取出了三阶符宝。
这枚他花了四百五十分买来的符宝。
如果没有後面和萧景行的竞争，林砚是打算自己回去再开符宝的，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这三阶符宝就当着易师姐的面开掉，让易师姐拿去卖掉，积分应该够偿还易师姐了。
「师弟，我来帮你开？」
「嗯。」林砚点点头，开启符宝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自身在禁制上面有实力的，能够直接开启，很明显林砚在禁制上的造诣不够，无法将其开启。
第二种就是从宗门那边兑换破禁符，五阶之下只需要十分。
易霜接过林砚递过来的符宝，没有急着破开禁制，而是先走到最上方的案桌，点燃了一只香，随即握住符宝，嘴里呢喃轻语：
「弟子易霜请祖师爷保佑，从符宝里开出宝物。」
「祖师爷，历代宗主，符禁宫宫主，圣经前辈们……一定要保佑弟子……」
林砚在一旁听到易霜呢喃的话语，嘴角也是抽搐了一下。
如此一套祈福流程完成後，易霜才小心翼翼破开符宝上的禁制。
符宝表层禁制光芒流转。
一息，两息，三息。
林砚看着易霜师姐破解禁制的动作，有些无奈：「师姐加快进度吧，用不着破解一下就祈祷一下的。」
虽然自己没有加入符禁宫，但林砚也不是对禁制毫不了解，破解禁制就是一种抽丝剥茧的过程，但那是在不知晓禁制是什麽的情况下。
如果知晓眼前的禁制，且有能力破开，完全可以一瞬间就破解开禁制，用不着这般一点点的来。按照易霜师姐这般下去，没有一刻钟时间都解不开。
「师弟，你不懂。」
易霜微微摇头，开符宝，最享受的就是禁制还未解开的这个过程，可以有无限遐想。
但看到林砚认真的神情，易霜也没再继续这麽一点点解开了，手印变化之下，整个符宝表层的禁制光华瞬间变得暗淡。
破禁，成功！
禁制破除的一瞬间，易霜直接闭上了眼睛，甚至连神念都给封印了。
而林砚则是紧紧盯着此刻悬浮於易霜手掌上方的那一道赤红色光华。
在符宝破开的瞬间，一道赤红色的光华从符宝中喷涌而出，整间正厅都被染上了一层赤色。
「赤……赤阳朱果。」
三息後，易霜睁开了眼睛，当看到自己面前这枚赤红的果实，呼吸都停了半拍。
赤红色的果实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果皮赤红如血，表层有着细密的金色纹理，那股充沛的生机隔着半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地阶一品，品相完整，药力没有丝毫外泄，林师弟，这……这至少值四千五百分。」「四千五百分？」
林砚也是惊讶到了，他心中的估值是三千分。
这地阶一品的赤红朱果，比那天阶下品的美人玉更值钱？
「地阶一品大多数情况都是三千分左右的价值，可也得看品相的，这一枚赤红朱果品相这麽好，四千五百分绝对能卖出去。」
易霜一脸认真：「四个月前，就有一位师兄也开出了赤阳朱果，最後被一位真传师兄给四千五百分买去了。」
听到这话，林砚计算了一下，自己借了易霜师姐两千分，加上欠下的两千分，总共就四千分。
「易师姐，你看可否这样，这赤阳朱果就由师姐帮我卖，我就按照四千分算，多卖的就归师姐。」
「归我？」
易霜红檀微张，四千五百分不一定好卖出去，但四千两三百分绝对没问题，林师弟这是白送自己两三百分。
「师弟，师姐我……」
「师姐，就这麽说了，我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
林砚摆摆手，用这枚赤阳朱果还掉外债，他就可以专心回宫殿开启那枚四阶符宝了。在那枚四阶符宝前，几百分算不得什麽。
更何况这一次自己能够有机会获得这枚符宝，确实得要感谢易师姐，没有易师姐自己也不会进入宫殿，就当是感谢费了。
林砚心里其实很清楚，哪怕自己有武道果这种逆天作弊手段，但在广场上也遇不到好货。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开启四阶符宝了。
至於为何不人前显圣，原因很简单，没有这个必要。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