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经峰。
当林砚跟随着施深和邵霖抵达传经峰时，传经峰的大殿已经是有不少人在了。
甚至，林砚还看到了当初带着自己到天衍宫的吕谦吕执事的身影。
「吕执事。」
林砚主动走上前，与吕谦打招呼。
吕谦看到林砚，先是眉头一拧，但等目光停留在林砚身上的时候，却是惊咦了一声：「你突破到洞天八重了？」
「嗯，弟子侥幸在今日突破。」
「是到杂物峰去登记境界是吧。」
听到林砚突破之後就从真传福地离开，吕谦立刻便是明白林砚要做什麽了。
林砚不到一年时间，从洞天七重突破到洞天八重，是可以得到宗门嘉奖的。
「不到一年突破一重境界，很不错。」吕谦脸上露出了笑容，哪怕林砚有招菁大会第一名得到的诸多武道资源，但能够在一年内突破，说明林砚这段时间来一直没有松懈过修炼。
「吕执事，弟子是不是有什麽做错的地方？」
林砚直言不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就在刚刚自己打招呼之时，吕执事脸上那瞬间的皱眉他没有忘记过，这说明吕执事对自己有所不满，但自己应当没得罪过吕执事吧。
听到林砚这般直白询问，吕谦沉吟了一下，随即说道：「你知道现在宗门弟子中是怎麽议论你的吗？」
「议论我？」
「嗯，说你狂妄自大，说你没资格享受真传弟子待遇，拿着宗门给的待遇肆意挥霍，有好些弟子还要向宗门长老请愿，取消你的真传弟子待遇。」
吕谦给出了答案，这就是他刚刚为什麽会皱眉的原因。
天衍宫和其他三宫不同，弟子少很是冷清，但其他三宫人不少，而他身为天衍宫这一届的当值执事，与其他三宫接触的最多，这些消息传入他的耳中，让他对林砚的观感也是变差了。
赌符宝，宗门弟子参与的不少。
但除了符禁宫那些弟子，其他三宫大多是凑个热闹，或者偶尔赌一下。
像林砚这般刚入门没多久，对禁制都不算特别了解的，竟然敢花六千分去赌一个四阶符宝，简直跟败家没有什麽区别。别说那些为了几百积分而想尽办法的普通弟子了，就他身为执事听闻此事之後也是极其愤怒。
宗门给出这麽高的待遇，是希望林砚能够拿着这些武道资源，武道能够突飞猛进的，而不是让林砚拿着宗门给予的分数，去跟其他真传弟子斗气的。
就这麽下去，等到三年之後，真传弟子待遇取消，林砚将会泯为普通弟子。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可林砚情况不一样，是招菁大会第一名，若是在天衍宗沦为普通弟子，消息传出去，然後宗门要想在招菁大会上招收排名靠前的弟子就更难了。
这也是他心中会因此愤怒的原因之一。
不过现在看到林砚突破到洞天八重，他这心中的怒气便是消失了大半。
至少林砚修炼上面并未松懈，还不算无可救药。
只能说年轻气盛，属於是天才的通病。
听到吕执事的话，林砚皱了下眉，他想到过自己当初在符禁宫花六千分数买下符宝，肯定是会引来非议，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影响这麽大。
「萧景行！」
林砚在心里轻语了一句，此事必然是有萧景行在背後推波助澜，否则不至於会发展到宗门弟子还要向高层请愿的地步。同时林砚也是明白，半个月前易师姐为何突破会到自己住处，显然那个时候关於自己的非议就已经是在宗门弟子群中越演越烈，易师姐是怕自己知晓後受到影响，才打算过来劝慰自己。
知道了自己一直待在住处，并不了解此事，易师姐也就没告诉自己这些糟心事了。
「斗气之事，一次即可，日後莫要再犯了，以你的武道潜力，好生修炼，将来是有机会入真传的，可莫要毁了自己的武道前程。」
「弟子谨记。」
林砚点点头，关於那四阶符宝里面开出了雷灵之事，他不会对外透露出去。
只要自己的待遇还在，至於其他弟子如何想，他不是很在意。
「今日有长老讲课，你既然来了，可以听听，但记住了……今日不管遇到哪位师兄师姐，要是要给你算卦推衍，都找理由给拒绝掉。」
最後一句话，吕谦用的是传音。
「为什麽？」
「推衍一道太过深奥，你这些师兄师姐造诣还不够，若是算错了，且你又听信了，反倒是会给你带来无谓的担忧，若你真想找人推衍，我可以替你算一卦。」
林砚：……
「吕执事，今日来的长老是哪位？」林砚选择直接转移了话题，好家夥，那些师兄师姐们手艺不精，您就手艺精通了？
「今日来的是罗长老，罗长老虽然没有踏入圣境，但在推衍一道上的造诣已经是达到了宗师级，不比几位圣境长老弱。」
「不是圣境强者？」
林砚有些疑惑，宗门所有长老不该都是圣境吗？
「九大宗派当中，要想担任长老，都得是圣境，但我们天衍宗有些特殊，别忘了我们天衍宗的特色。」
吕谦看出了林砚的疑惑，解释道：「只要是在推衍一道上的造诣达到了宗师级，同样可以成为长老，且论地位还要比武道圣境长老高上那麽一些。」
「比武道圣境长老地位高，这是为何？」
「宗门中大多数圣境长老，都是武道境界突破了，但推衍一道却未能达到宗师级，推衍四宫从来不缺圣境长老，但缺推衍宗师，拿阵图宫来说，有两位圣境长老坐镇，但没有阵图宗师存在，阵图宗师级强者已经空缺了三百年了。」
听到吕执事的解释，林砚明白了过来。
专业技能比武道实力更难突破，也难怪宗门会在课业上给予的奖励更高，这是希望更多的弟子能够在推衍一道上投入更多精力。
就在吕谦给林砚解释这些的时候，大殿内其他弟子们此刻也是相互交流着。
无论是身为真传弟子的施深还是普通弟子，都是一片其乐融融，丝毫没有弟子之间的等级之分，交流的内容也都不是武道，而是推衍之术。「师兄我这一趟外出，遇到一位生死境强者，对方陷入生死关卡中，我给其算了一卦，助其成功突破了死境。」
「王师兄你现在都能够推衍生死境强者了？」
「那是当然。」
「王师兄，那位生死境强者突破到无垢境，可曾给你什麽报酬？」
「报酬？」说话男子摇摇头：「我辈天衍弟子，与人算卦是与天争锋，求的是一个与天斗之其乐无穷，岂会在意些许俗物？」
「王师弟，都是自家兄弟，就别说这一套冠冕堂皇的了，你给人算卦，害的人家九死一生差点没能突破，要不是跑得快，早就被人家打死了。」
「周师兄，你怎会知道？」
「自然是因为我刚刚给你算了一卦。」
「放屁！」
……
林砚听着这些师兄师姐们的对话，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些师兄嘴里都是在外给人算卦，战绩极其惊人，但一个个都战绩不可查。而就在大家相互吹嘘又相互拆台之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行了，都少在这里吹嘘，要不是有宗门给你们当靠山，就你们这些人，有一半的坟头草都快三丈高了。」
大殿正上方，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了一位老者的身影。
所有人听到声音，再看到老者，立刻噤声，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林砚目光也是看向大殿上方的老者，按照吕执事所说，这位罗长老是推衍宗师，且武道实力离着圣境也就是那麽一步之遥。
「见过罗长老。」
所有人包括林砚在内，此刻纷纷行礼。
「今日不讲具体推衍之术，讲一些根基上的东西。」
罗长老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推衍一道，首重神魂，神魂是推衍的根基，我们这一宫，你可以法相之力不强，但神魂必须要强。」
「唯有神魂强，方能够感知到天地本源的能量存在，感知到天地运转之规律。」
「罗长老，请问什麽是天地运转规律？」有弟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罗长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右手擡起，在其掌心之中有着一道光团，下一刻这光团缓缓扩散，分为了上下两部分。
「尔等看我掌心这份天地，上为天，下为地，但仅仅只有天地是不够的，还需要有能量填补於天地之间，而这份能量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天地能量。」
「天地由各种能量组成，而这些能量来自於其本源，火有火的本源，水有水的本源……乃至生死，阴阳，时空皆有本源。」
罗长老说着，那分为上下的光团，中间开始出现一道道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光点。
「本源能量，绝对了一个世界的基础，但真正决定这个世界是如何的，是天地规则。」
「天地规则？」
林砚眼睛微微眯起，静静倾听着这位罗长老的讲解。
「本源是砖瓦，规则是图纸，砖瓦再多没有图纸，也只是杂乱的堆砌，形成不了房子，房子能成型是因为有天地规则的图纸上，所有本源都按照图纸设定的去布置。」
罗长老说完，右手托住光团，光团天地里面的光点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有的光点被拉长，有的光点的光芒变得黯淡，但更多的是这些光点三三两两之间相互融合，相互交汇。
「这些光点代表着天地能量，而老夫现在就是给这掌中天地定下了一套规则，里面所有的天地能量都按照老夫定下的规则去运作。」
林砚目光紧紧盯着罗长老掌心上方的那微世界，他有前世的经历，对於规则概念倒是很好理解。「所以，推衍一道的修炼路径就很清晰了，第一步，壮大神魂；第二步是感知并理解各种本源；第三步领悟本源之间的大道运转规则，三步走完，才算真正入了推衍的门。」
「宗门传授你们的各种推衍功法，如那天衍诀，也是以这些为基础创造出来的。」
听到这里，林砚心里也是明白过来。
有点类似於公式！
公式，是在最基础上面推导出来的且已经得到证明的。
後人拿着公式可以快速计算和推导想要的结果，但要理解公式是怎麽出来的，则需要去理解更为基础的知识。
推衍术法如此，其实武道功法也是一样。
「罗长老，那这天地规则又是怎麽制定的？」
林砚看了眼问话之人，是施深师兄。
「天地规则……」
罗长老老脸上有着沉吟之色，半响後才答道：「由律章而定。」
「律章？」所有弟子脸上都露出疑惑之色，显然都没听过律章。
「以你们现在的境界，要理解律章还有些难，老夫就简单给你们说一句：所谓律章，指的是真法成律，天地立章。」
「像你们修炼到了洞天后期，就该知道洞天其实自成一片世界，而武者修炼从踏入圣境之後，就不再是「修炼天地」，而是要让「天地为其立章」。」
看到诸多弟子脸上的茫然，罗长老也知晓现在跟这些弟子提及律章有些过早了。
「你们可以这麽理解，我青华域的存在，是因为最早的域主，域主传下的是青华真法，而为何唯有修炼真法才能够突破到洞天十二重，就是因为这是一道律，是写入天地法则之中的。」
真法成律，天地立章。
林砚此刻也在默默思考着罗长老的这两句话，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所谓律章相当是制定规则。
所有人，都得遵循这一套规则。
「吕谦左边那位弟子，老夫看你似乎有所感悟，说说你的理解。」
罗长老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林砚，林砚也是愕然，他没想到自己都修炼到了洞天八重了，还要经历前世被老师点名的一幕。
但既然这位罗长老提问了，他自然不会怯场，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词汇，开口道：「罗长老，弟子有些浅薄理解，但不知道对不对，就先抛砖引玉……」
「少说这些场面话，直接说重点。」林砚：……
「罗长老，弟子想的是，如果把天地比作咱们天衍宗，那这天地规则是不是就是天衍宗的宗规，而所谓的律章就是宗规手册，这是弟子的浅薄理解，不知道对不对。」
「你这解释……大体上的没什麽问题。」
罗长老很是满意的微微颔首，也不再询问其他人，继续道：「如果把天地比作一个宗派，那麽有些规则是所有宗派通用的，比如宗门分为长老，弟子，比如宗门对弟子设定各种奖励，还有武道功法传承……不分宗派大小，这些是所有宗派都共有的。」
「这些便是基础的天地规则，而在那之上，每个宗门会根据宗门不同的情况，再制定一些特殊的规则，这些特殊规则便是律章，而落在具体武道上面便是真法。」
「每一门真法，都是律章的具现，日後你们要是能够踏足其他域，发现其他域的武道与我们会有所不同，不必过於惊讶，这正是因为那些域有另外的特殊的武道天地规则，有另外的真法。」
听到罗长老讲到这里，林砚这次对於律章算是有了更加明确的了解了。
「回归到推衍一道，我天衍宗之所以走推衍一道，那是因为我们能够直接接触这个世界最基础的天地规则。」
罗长老笑着看向众人：「换句话说，天衍宗其实修的不是武道，而是天地之道，若真能够修炼到极致，甚至能够一步跨越圣境，登临那武道之巅。」
罗长老这话一出，在场诸多弟子脸上都有着动容之色，不过林砚却是注意到一旁的吕执事神情丝毫没有变化。
再联想到先前执事老所说的，宗师比圣境还少……
他便是明白吕执事为何不为所动了。要踏出那一步，怕是比武道突破还要难。
而接下来，这位罗长老继续讲解着关於推衍的一些知识，夹杂着不少弟子的提问，林砚听的也是津津有味。
下课之後，林砚和吕执事告别，前往杂务峰登记了自己的境界，领取了分数嘉奖之後，随即起身前往禁制塔。
传送阵光芒消散，林砚的身影从中走出，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了前方的巨型塔身。
这是他在天衍宗第一次见到这般巍峨的建筑。
在天衍宗，因着有阵纹的存在，可以袖里藏乾坤，许多建筑外表都极其普通。
而就在林砚打量着禁制塔之时，不远处两男两女看到林砚，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後其中一人走了过来。
「师弟是一个人？要不要一起组队进入禁制塔？」
林砚看了眼来人，也是洞天八重，从气息上判断是洞天八重中期样子，而不远处那两女一男，都是洞天八重初期样子。
「可以，不知道师兄来自於哪一宫？」
「我是傀儡宫的，那边两位师妹和一位师弟也都是傀儡宫的，师弟你呢？」孙哲笑吟吟开口询问道。
「我来自阵图宫，赵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