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探索，比众人预想中更加漫长。
李寒山带着众女在第二层地下世界停留了两日，收取一部分容易开采的灵矿，又留下阵法标记，随后沿着通道继续向下。
越往深处，地下空间越复杂。
有时是宽阔洞窟，有时要在狭窄岩缝中穿行数百丈。沿途妖兽依旧不少，实力却比上层更强，甚至出现过几头炼虚中期的地底妖物。
李寒山一路清理，一路以神识探路。
数百里。
上千里。
那道通往深处的路径仍没有尽头。
周围岩石也在发生变化。
起初，花弄影一拳便能打塌半面洞壁。到了后来，她同样一拳落下，只能留下一个数丈宽的坑。再往下，就连冷月随手斩出的剑气，都只能在岩层中切开丈许深。
李寒山亲自试过。
他以两成力量斩出一剑，剑气深入岩石十余丈便彻底消散。若换作地面，这一剑足以削平一座山头。
“这里的石头，怕是快成精了。”花弄影甩了甩手。
李寒山敲了敲岩壁。
“不是成了精，是密度太高。里面的灵力被压了不知多少年，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这种环境下，修士攻击岩石造成的破坏会被大幅削弱。众女赶路时也不得不更加小心，免得看似普通的坍塌，实际将整条通道封死。
——
这一日，夜霜华忽然停住脚步。
她背后的惊鸿剑正在震。
起初只是极轻的嗡鸣，越往前，剑身震动越明显。夜霜华将剑取下，剑尖竟自行偏向右侧岩壁。
“里面有东西。”她说。
李寒山神识探入，却只能看见一片混杂矿脉。直到他沿着惊鸿剑指引的方向深入数十丈，才发现一点异常锋锐的气息。
众人合力挖开岩层。
一块丈许高的黑色矿石露了出来。矿石中央封着一缕银白晶髓，只有手指长短，像一滴被封住的剑光。四周却没有半分杂色。它才接触空气，附近剑器便同时发出低鸣。
冷月握住了自己的剑。
夜霜华则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久久没有说话。
李寒山看向她：“认得？”
“剑髓。”夜霜华道，“古籍里叫先天剑髓，只有在金灵地脉被地压磨砺万年以上，才有机会诞生。”
她伸出手，惊鸿剑自动落入掌中。
“我等它很多年了。”
李寒山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与你一直不突破有关？”
夜霜华点头。
“我的修为积累，原本就比她们更早到化神巅峰。若只求炼虚，在离开宗门之前，我便可以尝试。”
她没有说得很骄傲，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李寒山回想起来。夜霜华在流光阵中便站得更高，每一次往前，都要重新打磨道基。后来众女陆续寻找契机，她却始终不急，连战斗时也会刻意压制最后那一步。
“为什么一定要等剑髓？”他问。
夜霜华没有马上回答。
她早年得到那卷剑道古籍时，便见过关于天剑灵体的记载。只是这种体质无法单靠功法修成，必须有足够精纯的剑髓为引。她找过许多剑冢与古修洞府，得到的最多只是沾染剑意的废铁。
“若一直找不到呢？”李寒山又问。
“那便继续等。”夜霜华道，“实在等不到，再选普通的路也不迟。至少不能因为旁人先走了，我便急着把后面的路堵死。”
李寒山看着她，终于明白她这些年的平静从何而来。
她不是不在意修为，只是早就想清楚了自己要什么。
“我想塑剑体。”
夜霜华看着矿石中的银白晶髓。
“我是天灵根，又一直修剑。若只按部就班突破，往后仍是天灵根剑修。可若借先天剑髓，将灵根、剑意与肉身重新淬炼，便有机会塑成天剑灵体。到那时，剑才是我的道基，而不只是我用的法器。”
张青璇在旁边道：“她若早些说，你也不会现在才知道。”
李寒山看向她：“你也知道？”
“知道一些。”张青璇笑了笑，“其实我也一样。”
“你也是剑体？”
“我修什么剑？”张青璇白了他一眼，“我本就是极阴之体，若只突破炼虚，自然不难。我想的是让极阴之体再进一步，化作真正的极阴道体。只是我要找的东西，比她的剑髓还难遇。”
李寒山这才明白。
夜霜华与张青璇不是突破得慢，也不是悟性不如旁人。
她们只是要的东西更多。
“有把握吗？”他问夜霜华。
“以前没有。”
夜霜华握紧惊鸿剑。
“现在有了。”
李寒山没有劝她换一条更稳妥的路，只将周围妖兽清空，在矿洞内外布下三层阵法。
“我替你护法。”
夜霜华缓缓盘膝坐下，将惊鸿剑横在膝上。
先天剑髓被封在矿石中太久，才取出来，便有锋锐剑气向四周扩散。夜霜华以灵力裹住它，缓缓引入眉心。
下一刻，她整个人猛地一震。
剑髓入体，并不像丹药那般温和。无数细小剑气顺着经脉散开，所过之处，血肉与灵力同时被切开，又在天灵根的滋养下重新愈合。
夜霜华脸色很快变白。
她没有哼一声，只将惊鸿剑握得更紧。
李寒山站在阵外，神识始终落在她身上。每当剑气要伤及要害，他便以纯阳灵力护住那处经脉，却不替她驱散其余剑气。
这条路必须由夜霜华自己走。
一日。
两日。
她体内的天灵根逐渐变了颜色。
原本精纯的灵力中，多出一种与惊鸿剑同源的锋锐，像一柄经过反复锻打后终于显出纹路的长剑。剑意不再只聚于识海，而是融入血肉、经脉与元神。她每一次呼吸，周围都有细剑般的气流明灭。
——
第三日，最后一缕剑髓彻底消失。
夜霜华睁开眼，眸中似有剑光一闪而过。
天剑灵体，成了。
夜霜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没有异常光芒，血肉却已与过去不同。她稍一运转灵力，指尖便自然凝出剑气，连呼吸吐纳都带着剑意。惊鸿剑与她之间也多了一层联系，无需以手掌握住，只要心念一动，剑便会回应。
她体内积压多年的修为也在此刻失去约束，炼虚门槛自行浮现。方才重塑的道基仍在震荡，若就这样冲关，新生的剑体很可能留下暗伤。
——
夜霜华显然也清楚。
她抬头看向李寒山。
“帮我。”
李寒山走到她面前。
“这次倒知道找我了？”
“以前找了也没用。”她道。
李寒山失笑，轻轻俯身将她抱起，走进阵法内侧的静室。
夜霜华靠在他怀中，仍紧紧抱着惊鸿剑。直到李寒山将剑取下，放到静室门外，她才松开手指，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两人并非第一次双修，这一次却格外谨慎。
灵力相触后，李寒山没有立刻帮她冲关，而是先用纯阳灵力护住她新生剑体，将过于锋锐的气息一点点引入阴阳循环。夜霜华也完全放开经脉，让他的灵力伴着自己的剑意游走。
衣衫散在静室一角，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失。
夜霜华起初还保持着平日的清醒，后来便只剩压抑的呼吸。她每次想收紧剑意，李寒山都会让她放松，将那股力量交给自己引导。
新生剑体在阴阳循环中逐渐稳定。
她的元神也随之融入虚空。
等到两人灵力再无滞涩，李寒山才引着那股积累多年的力量，像引着一条终于疏通的河，向炼虚门槛撞去。
一次。
两次。
第三次，静室中响起清越剑鸣。
夜霜华弓起身子，手指扣紧他的肩。下一刻，炼虚气息自她体内升起，惊鸿剑也在静室外自行出鞘，悬于半空。
炼虚一层。
她没有马上停下，仍与李寒山完成了最后一轮循环，直到新生剑体彻底稳定，才缓缓松开手。
数日后，众人离开静室。
夜霜华才走出矿洞，一头炼虚三层的地甲兽便被剑意惊动，从岩层中扑出。
她抬手接住飞来的惊鸿剑，随手向前一斩。
那头妖兽连同身后十余丈岩壁，一同被剑光切开。
花弄影看着那道剑痕，半晌才道：“她这真的是刚突破？”
沈芸也有些惊讶。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不比炼虚中期修士差。
夜霜华收剑归鞘，神色依旧平静，只有看向李寒山时，眼里多了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张青璇则走到李寒山身边。
“她的找到了。”
“嗯。”
“接下来，是不是该替我找了？”
李寒山看向那条仍在向地底延伸的通道。
“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