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附近几头合道妖兽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赤瞳魔猿呆了一瞬。
六翼玄蛇的头颅停在半空。
就连一直将头缩在壳里的山岳巨龟，也缓缓伸出了脖子。
它们彼此争夺了这么久，没有一头妖兽真正碰到世界本源。最后，竟被一个不知何时藏在外围的人族截走，还当着它们的面吞了下去。
李寒山没有回头。
他把速度提到极限，径直冲入裂谷。
身后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整座地下世界都响起了赤瞳魔猿的怒吼。
“人族，找死！”
赤瞳魔猿的怒吼才起，李寒山埋下的十二面阵旗便同时炸开。
裂谷两侧岩层轰然合拢，暂时遮住后方众妖的视线。他则沿着早已看好的路线，一头扎进地下暗河。
河水冰冷，世界本源留在体内的气息却越来越热。
李寒山顾不得压制。
他如今就算想藏，也藏不住了。那股法则气息穿过血肉与衣袍，像黑夜里的明灯，牢牢指引着后方妖兽。
“把本源交出来！”
六翼玄蛇第一个撞碎岩层。
它六只翅膀同时展开，贴着裂谷上空追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赤瞳魔猿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更多合道妖兽则从不同方向包抄，试图堵住李寒山退路。
李寒山回身斩出一剑。
赤阳剑光劈在暗河上方，落下大片岩石。六翼玄蛇被阻了一瞬，他却也被后方掌风扫中，整个人撞进河道旁的石壁。
胸口发闷，喉间涌起血腥味。
李寒山来不及停留，借水遁继续向前。
才过百余里，前方岩浆忽然裂开。
那头赤色大鱼竟从另一条地下火脉绕到了前面，张口便喷出一片赤光。
李寒山以剑阵护住身体，仍被烧去半边衣袖。他强行折转方向，冲入一条只能容数人并行的岩缝。
赤色大鱼体型太大，追不进去。
可它很快便用妖力轰击两侧岩壁，想把整条岩缝连同李寒山一起埋在里面。
李寒山只能不断向前。
身后是二十余头合道妖兽，前方又未必有安全出口。他这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好在地下环境对他并非全然不利。
这些妖兽体型大多庞大，速度虽快，到了狭窄通道里却不得不破开岩层。李寒山则专门挑选最窄、最复杂的路线，沿途不断留下剑阵与假神念。
有一次，他用三道神念分别引开追兵，自己躲进一条废弃矿缝，才刚喘过两口气，赤瞳魔猿便去而复返，一拳将整片矿层打塌。
李寒山从碎石中冲出时，左臂已经抬不起来。
他只能吞下一把丹药，继续逃。
——
一天，两天。
第三日，六翼玄蛇的毒液擦过他的后背，护体灵力当场被蚀穿。李寒山以剑气削去被污染的血肉，连伤口都来不及包扎。
第十日，他手中阵旗只剩最后七面。
第十五天，赤瞳魔猿终于在一次正面碰撞中抓住了他的退路。
那时李寒山刚从裂谷中穿出，魔猿已经守在谷口，一只大手将他连同周围数十丈岩石一起握住。
手掌不断收紧，他的护体剑光层层碎裂。
李寒山连赤阳剑都无法抬起，只能将神魂之剑刺入魔猿识海。
魔猿没有料到他的神识攻击也能达到合道层次，动作顿时僵了一瞬。李寒山趁机斩断两根手指，从缺口中冲了出去。
他虽然脱身，神魂却也遭到反震，飞出很远还在耳鸣。身后魔猿的吼声越来越近，他连回头查看伤势的时间都没有。
一连逃了好几个月，李寒山的七阶灵符都用掉了好几张后，，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地气流向。
玄甲地龙的地盘快到了。
李寒山精神一振，眼神微微亮起，随即将最后几面阵旗全部抛向身后。
剑阵亮起，封住整条通道。
赤瞳魔猿第一个追到，巨拳砸下，剑阵只坚持了不到两息便彻底崩溃。可这两息，也让李寒山重新拉开了一段距离。
经过连日追杀，还能跟在他身后的合道妖兽只剩六头。
其余妖兽或被复杂地形甩开，或在彼此争夺中受伤，已经落在更后方。可剩下的这六头，任何一头都足以让现在的李寒山陷入死境。
他体内灵力所剩不多，世界本源又不断冲击经脉，令每次运气都伴随着剧痛。
再找不到援手，他真未必能逃出去。
李寒山穿过最后一道裂谷，看见了玄甲地龙巢穴外那片黑色山岭。
他立刻以神识传音。
“玄甲地龙，出来帮忙！”
巢穴里没有回应。
李寒山又喊了一声。
“有生意！”
这一次，巢穴内的气息动了。
可后方追兵也已经赶到。
赤瞳魔猿从空中扑下，巨掌直取李寒山后心。六翼玄蛇则从另一侧绕来，毒雾先一步封住前方通道。
李寒山勉强横剑，准备硬接。
就在这时，整片大地猛地一震。
巢穴周围所有地气同时沸腾，一道厚重岩墙从李寒山身后升起，像一道横亘山谷的城墙，挡在赤瞳魔猿掌前。
巨掌落下，岩墙只向内凹陷数丈，竟没有立刻破碎。
紧接着，数十根地刺从追兵脚下升起。
六翼玄蛇被迫收翅升空，赤色大鱼则一头撞进突然合拢的岩层，被卡住了半个身子。
李寒山怔了一下。
他回头望去。
玄甲地龙正从巢穴里缓缓爬出，像一座从地底升起的黑色山岭。它体型比过去又大了一圈，玄黑鳞甲上多了一道道暗金纹路，头顶双角也彻底变成了黑色。
更重要的是，它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不再只是接近合道。
而是真正的合道。
“你突破了？”李寒山问。
玄甲地龙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这么多家伙引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它的声音仍旧沉闷，却比过去更加有力。周围地气随着它每一句话起伏，整片地盘都像是与它的呼吸连在了一起。
李寒山顿时明白，那十六瓶血元丹没有白给。
玄甲地龙本就已到半步合道，丹药只是最后推了一把。它能在这时候突破，对李寒山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
“让开！”
六翼玄蛇悬在半空，盯着玄甲地龙。
“此人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何必多管闲事？”
——
玄甲地龙没有让。
它向前踏了一步，更多岩刺从地底升起，将巢穴与李寒山一并护在后面。
“你们追进我的地盘，还让我让开？”
赤瞳魔猿捶了一下胸口。
“再不滚开，连你一起杀！”
玄甲地龙仰起头颅，暗黄色竖瞳里没有半分退意。
“在这里，我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