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李寒山开始收拾返程的东西。
巨洞下方仍然吸引着他。
无论真正的本源海，还是那些合道之上的妖兽，都值得继续探索。但那至少要等他突破合道，将体内这滴世界本源彻底炼化之后。
现在再往下，只是送死。
可他想走，下面的东西却未必愿意让他走。
返程第七日，一群生着独角的蜥蜴便出现在通道里。
这些蜥蜴最强不过炼虚，与当日守在世界本源外围的那头合道妖兽显然同族。此后不久，众人又遇见了赤瞳巨猿、六翼毒蛇，以及藏身岩浆中的赤色鱼群。
它们没有固定领地，只一路向外冲，遇见任何活物都会围杀。
李寒山很快猜到，那些合道妖兽还没有放弃。
它们自己找不到他，便把同族驱赶出来，扩大搜寻的范围。
“不能久留。”
李寒山没有与这些妖兽纠缠，能绕则绕，不能绕便迅速杀穿。赶路之余，他便运转《归源诀》，每次只从世界本源中引出极细的一缕气息。
——
第一次，他用了半个月才将一缕气息化入元神。
第二次快了些许。
到了后来，即使一边赶路，他也能维持那个极小的循环。
数年时间，就在这样的返程与炼化中过去。
世界本源远未炼完，甚至只被炼化了一小部分，李寒山的灵力却已发生了明显变化。
同样一道剑光，经过这部分本源气息淬炼后，凝练程度远胜从前。阵法、神魂之剑与遁术的威能也随之大增，尤其是涉及法则的术法，施展时再不像过去那样总隔着一层。
他仍未突破合道，但他的战斗力，相比起当初，要强大太多了。
现在的他若再与半步合道时的玄甲地龙交手，他甚至有信心压着玄甲地龙打。
——
数年后，众人终于回到岑岚所在的地下世界。
远处的城池还在，城墙外却多了许多新建的防御工事。岑岚亲自带人守在城头，看见李寒山等人回来，先是惊喜，随即又露出忧色。
“最近从地底出来的妖兽越来越多。”她说，“有几处通道已经封不住了。”
李寒山看向城外。
死去不久的噬岩兽还堆在壕沟里，其中夹杂着几头赤瞳巨猿。
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带所有人走吧。”他道。
岑岚怔住了。
她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多年，甚至不止一次设想过，李寒山回来后，自己该怎样再求他一次。可真听见这句话，她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所有人？”
“所有人。”李寒山道，“愿意走的，一个也不留下。”
岑岚眼睛一下亮了。
“当真？”
“当真。”
得到确认，她终于笑了出来。这个平时在城头面对兽潮也不会后退半步的女子，此刻竟连着点了好几次头，过了片刻，才想起向李寒山郑重行礼。
“李道友，多谢。”
她身后的几名修士也听见了。
有人愣在原地，有人猛地转头看向她，还有人顾不上城墙外的妖兽，直接追问：“首领，是三万余人都能走吗？老人和孩子也能一起走？”
“都能走。”岑岚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附近城头。
周围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不住的议论。
“我们能离开这里了？”
“是不是能去地面上？”
“我爹娘也能一起去？”
一名年过半百的守城修士握着刀，手都在发抖。他幼年便听长辈说过地面的太阳，可守了几十年城墙，早已不指望自己还能亲眼看见。
此刻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太好了。”
消息很快从城头传向城内。
有人跑回家收拾东西，有人激动得连夜去通知亲友，还有老人坐在门口，听完以后许久没有动静，只抬手擦了擦眼睛。
也有舍不得故居的人。
他们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家中长辈的尸骨都埋在这片地下世界。可真要让他们继续留下，又没有几个人愿意。
毕竟，妖兽已经越来越近。
再留下来，迟早连埋骨的地方都守不住。
岑岚很快从最初的喜悦中回过神。
“先别只顾着高兴。”她转身对身后修士道，“清点各坊人口，把不能远行的老人、孩子全部登记出来。粮食和药种也要统计，能带走的都带走。还有，各处防御不能松，妖兽不会因为我们要走，便停下来等着。”
众人立刻应命。
他们脸上的喜色仍未散去，做事却比平日更有干劲。
李寒山看着这一幕，等岑岚安排完，才道：“三万余人不是小数目，要走，也得先有能载人的飞舟。”
夜霜华也看向李寒山。
“三万余人，哪来的飞舟？”
“那就炼制。”
夜霜华怔了一下。
“你还会炼器？”
“会一些。”李寒山道，“虽然算不上多厉害，炼制普通飞舟没有问题。”
花弄影在旁边听了半天，此时也忍不住插话。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这算不上藏。”李寒山道，“只是以前没需要的时候。”
岑岚却没有把这句话当成谦虚。
对她而言，能否炼制飞舟，便决定了这三万余人究竟能不能活着离开。她当即道：“城中积累的矿藏都可以取出来，若有不够的地方，我再带人去附近矿脉挖。”
他顿了一下。
“再造得大一些，里面扩展空间，足以容纳几万人。”
若只是船体扩大，载重与灵力消耗都会极其惊人。可他曾经杀死域外天魔，在吸收了域外天魔的一些记忆碎片后，对空间一道有所感悟，又精通瑶光派的空间符文与阵道，在飞舟内部叠出几片稳定空间，并非完全没有把握。
岑岚把城中多年积累的矿藏全部取了出来。
消息传开后，城中修士也陆续送来自己收藏的材料。有人拿来了舍不得用的灵铁，有人把祖上传下的几块矿石搬了过来，还有人带着工具前来，想给炼器搭把手。
李寒山没有让他们靠近核心阵纹，只把处理矿料、搬运船骨的事情分派下去。
他也拿出这些年在地下所得的材料，以玄黑灵铁铸造船骨，再用数十种矿料铺成舟身。夜霜华等人负责处理材料，沈清月、林清音则跟着刻画辅助阵纹。
整艘大舟足有数百丈长，外观并不精细，甚至有些粗糙，像一座尚未修饰的黑色堡垒。
真正困难的是内部。
李寒山把舟腹分成数十层，每一层都刻下独立的空间折叠阵，再以主阵彼此连接。凡人居住的区域、存放粮食与水源的库房、修士镇守的通道，全都分开安排。
炼制期间，城外妖兽越来越多。
最初只是零星小群，后来几乎每日都有妖兽撞击城墙。李寒山一边炼器，一边出手清理，数次在舟体尚未定型时被迫中断。
城中居民却没有再像过去那样惶恐。
他们每日看着那艘大舟一点点成形，心里便有了盼头。守城的人比之前更加拼命，搬运材料的人累了也不肯停下，连孩子都懂事地没有添乱。
数月后，最后一道空间阵纹终于稳定下来。李寒山缓缓吐出一口气。
李寒山站在巨大的舟身上，看着城内已经开始收拾行装的人群。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