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无奈地笑了笑：“不说了。存折先放床头柜上，等你明早酒醒了再说。先睡觉吧！”
说着，她绕到床边，伸手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钻进了被窝里，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苏明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邱桐躺下后，又扭过头来，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来的位置：“你也睡吧。天气冷了，你不用睡地板。就睡我旁边好了，一人一床被子。”
苏明愣了两秒，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另一床被子，和衣躺下。
身侧的暖意隔着两床棉被一点点传来，混杂着邱桐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若有若无的女儿香。苏明仰面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柴狗卑躬屈膝的嘴脸，一会儿是江健高高在上的冷笑，一会儿又是邱桐弯腰给他洗脚的温柔侧影。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颗心像被温水泡着，又像被细针扎着，酥麻酸胀，辗转难眠。
这一夜，他直到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一阵手机闹钟惊醒的。
睁眼时，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斜斜地漏进来，在床单上铺了一条金线。苏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翻坐起来。
床的另一侧早已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从厨房飘来的香味，混着煎蛋和葱花的味道，勾得他肚子不自觉地叫了一声。
他轻轻起身，走到卧室门边。
厨房里，邱桐穿着一条素色棉裙，外边套着一件薄薄的毛线开衫，长发松松地别在耳后，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她翻动着锅里的煎蛋，又时不时地去揭开锅盖看粥煮得够不够软，一副贤惠专注的模样。
晨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打在她身上，像给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明靠着门框，静静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忽然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这个女人，明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什么，却还是一心一意地对他好。为了他，不惜低头去求江健；怕他缺钱，拿出自己的积蓄来贴补；深夜不睡，等他回来，伺候他泡脚醒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能让她这样掏心掏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正想开口喊她，邱桐却像背后生了眼睛似的，回过头来。
“醒了？”她眉眼一弯，笑得温温的，“去洗把脸，早餐马上就好。”
苏明喊了句：“谢谢表嫂。”
邱桐瞟了他一眼，抿嘴一笑：“自家人，有啥好谢的。快去洗漱吧，热水都给你兑好了。”
苏明转身进了卫生间。等他洗漱完出来，邱桐已经将早餐整整齐齐地摆上了桌：一碟金黄焦脆的煎蛋，两碟爽口小菜，一锅熬得软糯的白粥，旁边还放着一瓶已经插好吸管的牛奶。筷子也拿好了，端端正正地搁在碗边。
她坐在餐桌一侧，抬起头，笑盈盈地朝他招手：“愣着干什么？过来吃早餐。”
苏明在桌边坐下，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头就像被清晨的阳光照透了一样，暖烘烘的。他忍不住发自内心地冒出了一句：“表嫂，你真好。”
邱桐正帮他夹菜，闻言动作一顿，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好奇地笑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嘴巴抹了蜜似的，该不会昨晚喝进肚里的还没醒吧？”
苏明脸色微微一红，低头喝了一口粥，笑着道：“没啥。就是觉得你好。”
邱桐嗔怪地翻了一个漂亮的大白眼，嘴角却是压不住的笑意：“哄人的话都说不到点子上，真服了你了。行啦，赶紧吃，一会儿粥该凉了。”
两人便这样面对面地吃起早餐来。邱桐时不时给他夹菜，又催他多喝几口牛奶，生怕他昨夜喝了酒，今天身上没精神。苏明也不推脱，一筷子一筷子吃得格外香。
吃过早餐，苏明穿好鞋，拿上钥匙，正准备出门去厂里上班。邱桐又追到了门边，手里拿着那本暗红色的存折，再次朝他塞了过来。
“拿着。”她语重心长地劝道，“别跟我见外，也别死要面子了。手头紧的时候，有个钱傍身，心里不慌。”
苏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存折，又看向邱桐那张写满认真的脸。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她的手推了回去，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认真：“表嫂，我真没骗你。柴狗那事，我是真的搞定了。”
邱桐听他这般说，不由得一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苏明认真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柴狗不仅不会再要我的钱，他还得倒赔我二十七万。这是他中间人飞马亲自传的话。今晚他请我吃饭，我还得看他的表现决定是否原谅他呢！”
邱桐愣了好一会儿，眼底的担忧却半点没少。她沉吟片刻，反而更紧张了：“柴狗混迹江湖多年，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你别看他嘴上答应得痛快，暗地里指不定使什么坏招。苏明，你可千万要当心。”
苏明知道她是真心替自己着急，心头一热，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早留了后手，吃不了亏的。”
邱桐得了这句保证，才终于放下一点心。她慢慢将存折收了回去，低声道：“行吧。你要真有什么难处，一定和我说。实在不行……我去求江健。不管怎么样，他总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你一把。”
苏明一听到“江健”二字，心里头便像打翻了五味瓶，笑意淡了几分。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不用。我不需要他的帮忙。”
说完，他朝邱桐笑了笑，转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邱桐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穿过楼道，脚步稳健而利落。清晨的风从走廊窗口灌进来，吹得她晨褛下摆轻轻晃动。
她久久地呆站在原地，心口泛起一圈说不清的波澜。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低喃了一句：“或许……他真的不再是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