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蒙蒙亮,陈小禾便起床了。
刚推开门,便看见石晋站在门外。
“你今天不练剑吗?”陈小禾问。
“买米。”石晋将手中拎着的竹篮提到她面前晃了晃。
陈小禾这才想起来,昨晚石晋的确说过要跟她一起去买米。
两人一同出了门。
拐过弯往前不远便到了长街上,来到了卖菜的地方。
陈小禾看了看,发现卖菜的摊贩不少,大多卖的是萝卜和白菜。
这时节白菜长得快,一个月便能收一茬,所以菜摊众多,人声嘈杂。
卖菜的摊贩将菜都摆得整整齐齐,新鲜的菜叶上还带着晨间露水。
陈小禾开心地挑了好些菜,放进石晋拎着的竹篮里。
买完菜后,二人转过街角,到了米铺林立的那条街。
这里的情况却跟前面一条街大不相同。
“奇怪了,我记得之前来这条街的时候,三五步就能看见米铺,现在怎么都关了门?”陈小禾道。
“也许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再找找。”石晋道。
二人继续往前走,正巧碰见一家刚要关门的米铺。
“掌柜的,等等!”陈小禾跑了过去。
“没米了,去别家吧!”掌柜向她挥了挥手。
他关门的动作丝毫没有慢下来,以致于那门差点夹到陈小禾的手——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挡在了两扇门之间。
掌柜的用力想将门合上,木门被那只手挡住,推不动分毫。
掌柜的脸色登时便难看起来,他皱眉,怒目看向挡他关门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挺拔,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神情冷漠。
眼若寒潭,深不见底。
掌柜怒意汹汹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大半,只撇嘴道:“没米了,要买去别家。”
“掌柜的,你可知为何这么多米铺都关了门?”顾时谨问道。
他说话时神情冷漠,周身隐隐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掌柜不自觉地紧张得吞咽了一下,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将二人拉进店里,这才低声开口。
“眼下各家的存米不多,新米又进不了城,有传言说临州地里的粮食遭了灾,后面收成难,所以——”
“所以,你们想留着米,囤积居奇,坐地起价?”顾时谨语气冷淡。
“不不不。”掌柜被他的周身威压所慑,连连否认,“别人家或许是这样,但我刘记米铺在这临州传承好几代了,一直都是诚信经营,我家,是真的没米了。”
顾时谨并未言语。
掌柜的怕他不信,忙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们跟我来。”
刘掌柜将二人引到米铺后面的米仓。
放眼望去,只见本该堆满粮食的仓库此刻空空如也。
“那是?”陈小禾指着角落的袋子。
那儿还放着三小袋米。
见顾时谨的目光也落在那三袋米上,掌柜急忙挡住他的视线。
“二位,这是我留给自家吃的,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儿,一家五口就指望这点口粮了,不能卖。”
“掌柜的,你刚才说‘别人家或许是这样’是什么意思?”陈小禾问。
掌柜神色有些为难,低着头道:“这我也不好说,总之,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小禾与顾时谨对视了一眼,二人走出了米铺。
又接连走了几家铺子,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
没有存米了。
直到他们走到街尾,那儿排着数十人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陈小禾顺着队伍往前走了走,看清了前面的状况,回来告诉顾时谨。
“这家开着门。”她道。
而后便听到有人高声喊道:“米价调整!即刻起由一升米十文涨到一升米十三文!”
排着队的百姓纷纷议论起来。
陈小禾与顾时谨前面排队的是一个抱着一个幼童的妇人。
听到米价调整,她登时便要哭出来:“这可怎么办?怎么一下子涨了这么多啊!”
前面的人也纷纷叫嚷起来。
“凭什么临时涨价!”
“为什么一下子涨了三文!”
“奸商!”
有人叫嚷着“走,去别家!”
队伍里走了大约十几个人,一下子空出一大截。
抱着孩子的妇人叹了一口气:“别家也一样,都在涨价。”
妇人右手提着菜篮,怀中抱着孩子,看起来有些疲乏,难以应付。
果然,下一刻,那小孩往前扑腾一下,妇人猝不及防。
眼看孩子就要栽倒出去,妇人惊呼一声——
陈小禾忙伸出手帮她稳住了孩子。
“谢谢,谢谢。”妇人心口起伏,显然是吓得不轻。
“没事,嫂子。”她帮妇人将孩子重新抱紧,顺便接下了妇人手中的菜篮,“我们帮你提着。”
说罢她十分自然地将妇人的菜篮挂到了石晋手上。
“这怎么好意思。”那位妇人说着看了看石晋的神情,有些紧张地将陈小禾偷偷拉近。
她低声对陈小禾道:“这位郎君脸色不好,是不是不乐意?”
“没有的,嫂子,他平时就是这个表情,但他实际上人很好。”
“真的?”那妇人又看了看石晋,见他神情自若,才安心下来。
“对了嫂子,我方才听你说,这附近米铺最近都在涨价吗?”陈小禾问。
那妇人叹了口气,点点头:“有不少铺子的米卖完了关了门,现在还有米的铺子都在涨价。”
“往常也不见这么多人买米啊?”陈小禾道。
“是啊,有些人来买是因为家中没米了,但我听说——”妇人看了看四周,附在陈小禾耳旁低声道,“最近有传言,说是临州后面要闹荒。”
“很多人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多囤一些,预备应对后面的灾荒。”
还没等陈小禾与顾时谨反应过来,妇人继续叮嘱。
“我看你相公的衣着,想必家中条件不错,可以趁此机会多买些备着。”
正说着,队伍排到了妇人,掌柜问道:“程娘子,还是老规矩,四升米?”
妇人摇摇头,从袖中摸出钱:“我只有四十文。”
掌柜的叹了口气:“你来晚了,方才够买四升,现在只够买三升了。”
“掌柜的,你能不能行行好,我家那口子一天的工钱就只有四十文,以前都是买四升米。家里五口人,三升米怎么够吃呢?”
“我已经是卖得最低的了,你看,我家也没多少米了,你要不要,不要让给后面的人。”掌柜道。
面前的米袋几乎都空了,最后一袋中,只剩下浅浅的一层米。
“要,要的。”妇人道。
掌柜的给妇人装完了米,轮到陈小禾和顾时谨。
“要多少?”掌柜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还有多少?”顾时谨道。
听了这话,掌柜的抬起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