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在沙漠待到第三天,早就骑腻了骆驼。
大清早小马照例过来问她今日行程安排,问她还想不想往沙丘深处逛,或是继续慢悠悠骑骆驼散心。
俞清野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神亮晶晶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金黄沙丘,脱口而出:“不骑骆驼了,今天换个玩法,我想从大沙丘顶上直接滑下去。”
小马闻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您说的那是滑沙,不能直接坐沙子上往下溜,得用专用滑沙板,边上就有租赁的小摊,随时能租。”
俞清野眼睛一亮,立马来了兴致:“板在哪?我现在就去租!”
小马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沙丘旁的摊位,远远就能看见摆着一排排各色滑沙板。
俞清野脚步轻快跑过去,挑了一块亮眼的红色塑料滑沙板。板面光滑圆润,前头微微向上翘起,小巧的模样像一艘迷你扁扁的小沙船。她弯腰抱在怀里,光着脚丫踩在滚烫的细沙上,刚落地就被沙地的高温烫得连连踮脚,原地蹦跶了好几下,快步快步冲到高大的沙丘底下。
眼前这座沙丘格外巍峨,足足有几十米高,坡面陡峭倾斜,铺满细腻如粉末的金黄色沙粒,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俞清野仰头望了望高耸的坡顶,心里隐隐有点小紧张,又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她把红色滑沙板稳稳铺在沙面上,小心翼翼坐了上去,双手紧紧攥住板子两侧的边缘,做好随时下滑的准备。
田恬蹲在一旁,早早举着手机对准她,全程准备录像,忍不住打趣问道:“你以前玩过滑沙吗?会不会啊?别等下摔得太狼狈。”
俞清野一脸无所谓,语气随性又摆烂:“没玩过,先试着来呗,实在不行,那就干脆顺着沙坡滚下去,也挺好玩的。”
这时沙丘顶上的小马俯身朝下喊:“俞小姐,准备好了没有?我可要推你了!”
“准备好了!尽管来!”俞清野仰头大声应着,坐得更稳了些。
小马伸手轻轻往前推了一把滑沙板,板子只微微动了两下,慢悠悠往前挪,速度慢得跟爬行的蜗牛没两样。
俞清野瞬间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喊:“太慢啦!这哪是滑沙,简直是挪沙!”
沙丘上的小马哭笑不得:“那您自己用手扒沙子借力,往前刨着走!”
俞清野听话地伸手,两只手在沙地上使劲刨了好几下,滑沙板速度稍稍提上来一点,可依旧慢悠悠的,完全没有预想中飞驰的感觉。
她索性不折腾了,直接大喊:“不行不行,你下来使劲推我一把,给我整个加速度!”
小马无奈,只好快步从坡顶跑下来,站在她身后,铆足力气猛地往前一推。
瞬间,红色滑沙板像离弦的箭一般,顺着陡峭的沙坡直冲而下!
速度骤然飙升,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细碎的沙粒被风卷着打在脸颊上,微微发痒。俞清野下意识眯起双眼,嘴巴微微张开,兴奋得放声大喊:“哦哦好快呀!”
头顶的宽檐草帽被疾风一下子吹飞,远远落在身后沙坡上,她压根没空去管;脸上的墨镜被颠簸得歪到了一边,她也顾不上扶正。
滑沙板在起伏的沙面上不停颠簸震动,震得她屁股发麻发疼,可半点都不想停下来。
太快了!
比骑骆驼慢悠悠踱步要快,比骑马小跑还要奔放,甚至比坐观光缆车的速度还要刺激。风裹着黄沙扑面而来,整个人像要腾空飞起一般,畅快又自由。
可偏偏乐极生悲,问题出在了重心上。
俞清野身子不自觉往左侧一歪,滑沙板跟着往偏斜,她慌忙想把身子往右拽,试图扳正重心,可速度太快,早已来不及补救。
只听轻轻一晃,滑沙板直接侧翻!
她整个人脱离板子,顺着陡峭的沙坡开始往下翻滚,一圈、两圈、三圈……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在细软黄沙里打旋。
沙子肆无忌惮灌进衣服领口、袖口,发丝里塞满细碎沙粒,连嘴巴里都钻进了不少沙土。她一边往下滚,一边忍不住呸呸呸往外吐沙子,却半点没有慌乱。
一路滚到沙丘最底部,才终于停下动作,四仰八叉躺在温热的沙地上,睁着眼睛望向天空。
大漠的天澄澈透亮,蓝得干净纯粹,连一丝云彩都没有。俞清野就这么静静躺着,浑身沾满黄沙,一动不动,半点不急着起身。
田恬连忙收起手机,快步从坡顶跑下来,蹲在她身边,连忙关切询问:“怎么样?有没有摔疼?哪里不舒服吗?”
俞清野眨了眨眼睛,慢悠悠活动了一下脖颈,语气慢悠悠的:“没事,好得很。”
“那手脚还能动吗?别伤到筋骨了。”田恬依旧不放心。
她轻轻抬了抬胳膊,又蹬了蹬腿,灵活自如,随即忽然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田恬看得一头雾水:“都摔成这样了,你还笑什么呀?”
“好玩啊!”俞清野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意犹未尽,“太有意思了,我还要再滑一次!”
田恬当场无语,实在佩服她这没心没肺的性子。
这时小马也匆匆跑下坡,看着她满头满脸都是沙子、衣服沾满尘土的狼狈模样,简直哭笑不得:“俞小姐,您这滑沙技术属实有点一言难尽,得多练练才行啊。”
俞清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心态好得离谱:“不用刻意练,滑沙本来就是图开心,摔了就摔了,翻了就翻了,只要高兴,怎么都值。”
说着她干脆利落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一拍就是一阵沙尘飞扬,满身金黄细沙簌簌往下落。
她也不在意,迈着步子又重新往沙丘顶上爬,准备开启第二次滑沙。
这一次她刻意稳住重心,全程小心翼翼,倒是没有翻车,只是速度慢了不少,少了刚才那种飞驰的刺激感。
俞清野还不满意,觉得不够过瘾,索性放开胆子再冲一次,结果没把控好平衡,又是一头侧翻,顺着沙坡再度滚了下去。
哪怕又摔得满身是沙,她依旧躺在坡底笑得开怀,半点没有懊恼。
绵长的沙坡上,留下一道道她翻滚碾压过的痕迹,弯弯曲曲,像沙地里蛇爬行留下的印子,格外显眼。
田恬举着手机全程实况录制,还顺带开了直播,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哈哈哈救命!她正经滑沙不会,翻车打滚倒是专业的!”
“又翻了!又滚下去了!重点是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俞清野你怕不是专程来沙漠搞笑的吧!”
“姿势看着好狼狈,但莫名好好笑,越看越上头!”
“别人滑沙追求平稳,她滑沙主打一个翻滚体验感!”
“翻下去还乐呵呵的,这心态真的绝了!”
俞清野压根不知道直播间网友的调侃,只顾着沉浸在滑沙的快乐里。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一趟趟爬上沙丘,一次次俯冲下滑。
整整摔了五次,翻车两次,平稳成功四次。在她自己心里,哪怕翻了车、滚了沙坡,也照样算是成功。
她的道理很简单:只要玩得开心,那就是圆满成功。
转眼到了正午时分,日头渐渐毒辣起来。
俞清野干脆找了处背阴的沙丘坐下,拆开自带的麻辣自热锅,慢悠悠享受沙漠午餐。软糯的红薯粉条吸满麻辣汤汁,入口又香又辣,辣得她不停吸气,却吃得停不下来。
田恬捧着随身带的盒饭坐在一旁,看着她毫无形象大口干饭,忍不住调侃:“你摔了那么多次,屁股肯定摔得生疼吧,就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俞清野一边吸溜粉条一边点头:“疼肯定是疼的,屁股都颠麻了。”
“那你还一趟趟接着滑?”
“疼归疼,开心是真开心啊。”俞清野理直气壮,“疼只是一时的,这种畅快的快乐,能记好久呢。”
田恬无奈摇头:“我看你就是个受虐狂。”
“才不是。”俞清野一本正经反驳,“我这叫快乐至上。皮肤上被沙子磨出的红印子过两天就消了,可从沙丘上飞驰而下、像风一样自由的感觉,能记一辈子。”
田恬打量着她,花衬衫上满是沙粒,头发乱得像鸡窝,脸颊上还留着两道没擦干净的沙痕,活脱脱一副落魄模样:“你瞅瞅你现在这样子,跟逃难的难民没两样。”
俞清野半点不介意,随口回怼:“难民是逃难遭罪,我是滑沙寻乐子,性质完全不一样。难民可没我这么快活。”
一旁的沈诗语静静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温热的牛奶,难得没有低头小口慢饮,轻声开口问道:“下午还打算继续滑吗?”
“必须滑!”俞清野毫不犹豫,“换一座更高更陡的沙丘,挑战高难度!”
沈诗语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温柔颔首:“那你尽管去玩,我就在这儿坐着喝奶,等你回来。”
俞清野乐呵呵抱起红色滑沙板,又兴致勃勃朝着另一座更高的大沙丘走去。
爬到坡顶站定,往下俯瞰时,她心里莫名有点发怵。这座沙丘比刚才那座还要高耸陡峭,一眼望下去,坡度吓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小胆怯,稳稳坐在滑沙板上,双手死死抓牢两侧,脚下轻轻一蹬沙地,板子瞬间冲了出去!
风声、沙响、日光、速度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的劲风裹挟着细沙。俞清野赶紧闭上嘴巴,生怕沙子灌进口鼻,也不敢放声大喊,怕疾风呛到喉咙。
只能任由滑沙板顺着陡坡飞速疾驰,长发被风吹得向后肆意飘扬,身上的衬衫被风鼓得猎猎作响。板子在沙面上轻微起伏颠簸,她顺着节奏调整重心,稳稳贴合板面。
这一次,全程稳稳当当,没有侧翻,没有打滚,一路顺滑到底,冲到沙丘底部还借着惯性往前滑出好远,才慢慢停下。
俞清野坐在滑沙板上,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随即高高举起双臂,畅快大喊一声:“我成功了!”
清脆的喊声回荡在空旷大漠间,四下无人回应,只有远处几只骆驼慢悠悠抬了抬头,淡淡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悠闲嚼食黄沙间的枯草,半点不为所动。
可俞清野一点都不在意,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是整片沙漠里最自由、最快乐的人。
落日西垂,傍晚的霞光铺满天际,将茫茫大漠染成一片温柔治愈的橘红色。
俞清野懒洋洋躺在细软的黄沙上,从头到脚满是沙粒,头发里、耳朵里、衣领里,无处不是细沙。
田恬举着手机对着她拍照,忍俊不禁调侃:“你现在摊在沙子上,浑身脏兮兮的,活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俞清野眼皮都懒得抬,随口慢悠悠回怼:“咸鱼也是鲜活的生命,生命的真谛,就是该躺就躺,怎么舒服怎么来。”
田恬被她的歪理逗得放声大笑。
休息够了,俞清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
配图是四张连拍,从她坐好滑沙板、俯冲而下、侧翻失控、一路滚到坡底,完整记录了滑沙翻车的全过程。
文案简单直白,带着满满的欢乐摆烂感:
沙漠滑沙打卡!哦哦好快呀——然后翻了,直接滚下沙丘,哈哈哈哈。
全程摔了五次,成功五次。在我这,翻了也叫成功,开心就够了。
想来体验滚沙快乐,欢迎来沙漠找我。
动态刚发出去,评论区瞬间秒刷一大片。
“也就你能把翻车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别人滑沙求稳,你滑沙求滚,心态属实天花板!”
“看你翻车比自己玩还好笑!”
“明天还接着滑不?坐等你挑战更高沙丘!”
“翻了还乐呵呵的,也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