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在沙漠逗留的最后一日,既没有去体验滑沙,也没有再骑骆驼闲逛。
她就安安静静窝在露营帐篷里,整个人裹在睡袋中,蜷缩成一团,像只慵懒蜷起身子的蚕宝宝。
外面传来田恬的呼喊声,晨光破云而出,催着她出去看沙漠日出。
俞清野慢悠悠从睡袋里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摆了摆,随即又迅速缩了回去,半点不想动弹。
田恬无奈掀开帐篷帘走了进来,蹲在她跟前轻声劝道:“今天都是最后一天了,不出去看一眼日出多可惜啊?”
俞清野懒洋洋掀开一只眼皮,语气散漫:“我躺在帐篷里照样能看。”
帐篷缝隙间漏进一缕橘红霞光,她定定望着那丝暖光看了几秒,又缓缓闭上眼,半点懒得起身。
“你可真是来沙漠专门睡觉的。”田恬彻底无语。
“睡觉本来也是体验沙漠的方式。”俞清野闷在睡袋里回话,“别人体验黄沙滚烫,我体验沙地松软,各有各的玩法。”
田恬甘拜下风:“行,算你赢了。”
她就这么一直躺着,直到日头渐渐升高,燥热的热浪顺着帐篷缝隙灌了进来,再也躺不踏实。
俞清野这才慢悠悠钻出睡袋,站起身站在细软的沙地上。头发凌乱蓬松,脸颊上还印着睡袋拉链的浅浅压痕,她眯起眼睛望向天际。
大漠的天澄澈得没有一丝云彩,烈日高悬,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抬手遮了遮阳光,淡淡开口:“该动身返程了。”
向导小马早已替众人备好骆驼,行李也全都捆绑妥当。他走上前笑着问:“俞小姐,下次还来沙漠吗?”
“来。”俞清野随口应下,“下次我带个气垫床来,躺着能更舒服。”
小马爽朗一笑:“好嘞,那我随时等着您再来。”
俞清野利落翻身上驼,安稳坐在两座驼峰之间。骆驼缓缓起身,身形随之缓缓抬高,她放眼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沙丘铺展向天际,满目金黄,像一头头沉眠的巨兽静卧旷野。
晚风轻轻拂过,吹干了她肌肤上最后一丝水汽。她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大漠独有的干燥气息,混着细沙与骆驼淡淡的味道。
心底轻轻念了一句:走了。
飞机落地时,整座城市早已夜幕笼罩。
俞清野走出机场,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自家住址。
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她,随口问道:“姑娘,是刚从沙漠回来的吧?”
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皱巴巴的,头发干枯毛躁,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都黑了一个色号,一看就是风吹日晒过。
她轻轻点头:“嗯,去甘肃沙漠玩了一周。”
“难怪呢,听你嗓子都哑了。”
“玩得太疯,滑沙翻车,一路喊着闹着,嗓子就哑了。”
司机忍不住笑叹:“现在的年轻人,是真会享受生活。”
俞清野靠在车窗边,懒得再多言语,浑身的疲惫一阵阵涌上来,只想赶紧回家躺着。
终于到家,推门进屋,随手换了鞋,行李箱直接往玄关一扔,半点不想收拾。
她径直走到沙发前,褪去外套,整个人一头栽进去,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瞬间一动也不想动了。
田恬跟在身后,默默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收拾好,走出来轻声问:“要不要给你熬点粥?”
闷闷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嗯。”
田恬转身走进厨房忙活。
沈诗语端着一杯咖啡从书房走出来,静静站在沙发旁,低头看着俞清野乱糟糟的头顶,发丝里还藏着细碎沙粒。
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脏。”
“明天再洗。”俞清野懒懒应着,连头都不愿抬。
沈诗语没再多说,端着咖啡转身回了书房。
接下来整整两天,俞清野彻底开启居家躺平模式。
足不出户,不化妆、不收拾、也不接任何外界消息。
方远打来两通电话,她直接无视;林总发来三条工作消息,她一眼不回;网络上的粉丝蹲在评论区催她开播,她也全然不理。
她整日瘫在沙发上,借着窗边洒落的暖阳,百无聊赖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细沙,反复洗了两遍都没能彻底洗干净。
肉眼可见晒黑了不少,手背肤色暗沉,像放了一夜的凉茶。手臂上更是有着清晰的黑白分界线,衣袖遮住的地方依旧白皙,露在外头的已然晒成了小麦色。
明明全程穿了防晒衣,也只护住了脸颊,偏偏忘了照顾胳膊。
她心里微微有点后悔,却也不甚在意。黑便黑了,慢慢总能白回来。
这时田恬端着温热的粥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无奈打趣:“你这两天顿顿都喝粥,就不觉得腻吗?”
俞清野坐起身,端起瓷碗抿了一口。粥熬得软糯浓稠,米粒完全开花,表层浮着一层绵密米油,入口温润暖胃。
“不腻。”她慢悠悠道,“在家喝热粥,比在沙漠啃自热锅舒服多了。”
“那你当初在沙漠吃自热锅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夸的。”田恬拆台。
“那时候饿得慌,饿了吃什么都香。”俞清野理直气壮,“现在不缺吃的,就算饿了,也只想喝粥。”
田恬摇摇头:“你可真是嘴刁。”
俞清野坦然点头,半点不反驳。
午后,俞清野终于舍得拿起手机,点开社交平台的评论区。
粉丝们都在热情刷屏:
“甘肃之旅结束啦?总算舍得回来了!”
“在家躺好几天了,该出来冒个泡了吧?”
“快开直播!让我们看看你到底黑成什么样了!”
看到这句调侃,她索性举起手机对着自己随手拍了张自拍。
镜头里的她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浅印,肤色暗沉了一个度,嘴唇干裂起皮,透着一股慵懒的憔悴感。
她盯着照片看了看,反倒觉得还好,不算难看,只是透着几分旅途归来的疲惫。
随即发了一条动态,配上刚拍的自拍,文案简单直白:
回家了,躺了两天。
甘肃玩得太久,被沙漠晒黑,嘴唇起皮,指甲缝里还留着沙子。
但是玩得很开心。
决定再躺几天,谁也别来叫我。
动态刚发出去,评论区瞬间刷屏。
“真黑了!肉眼可见的黑了好几个度!”
“嘴唇都起皮了,赶紧涂唇膏好好养养!”
“指甲缝藏沙也太真实了,沙漠后遗症实锤!”
“只要你玩得开心,黑一点也没关系~”
“黑了也依旧好看,气质摆在那儿呢。”
俞清野看着一条条暖心又搞笑的评论,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放下手机,继续窝回沙发里躺平摆烂。
这时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方远又发消息找你了。”
“不回。”俞清野眼皮都没抬。
“他说有个大牌代言想找你合作。”
“不接。”她语气散漫,“等我躺够了再说。”
“听说酬劳特别高。”田恬忍不住补充。
俞清野稍稍动了动身子,随口问:“多少?”
田恬报出一个惊人数字。
俞清野听完,依旧淡定:“再多也不接。我现在头等大事,就是好好躺着补觉。”
田恬无奈:“那你到底要躺到什么时候才算够?”
“不知道。”俞清野懒洋洋道,“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也有可能就这么一直躺下去。”
田恬彻底无言,默默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不多时,沈诗语端着咖啡再次走出书房,站在沙发旁看着摆烂的她,淡淡开口:“你这躺平,怕是没有终点了。”
“有终点的。”俞清野一本正经回话,“生命的尽头,就是我躺平的尽头。”
沈诗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浅浅弧度,抿了口咖啡:“照这么说,你现在是在提前练习?”
“没错。”俞清野点头,“我都练习好多年了,熟练度拉满,都能去参加比赛了。”
“躺平比赛?”
“对啊。”俞清野说得煞有介事,“世界躺平锦标赛,比谁躺得时间久,谁中途起身谁就算输,我去参赛稳稳拿冠军。”
沈诗语望着她这副摆烂模样,无奈失笑:“连假想比赛,都不忘摆烂偷懒。”
“这可是我的主业,可不能轻易丢掉。”俞清野理直气壮。
夜幕渐深,温柔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屋内,铺在光洁的地板上。
俞清野裹着薄毯窝在沙发里,静静望着窗外的城市江景。远处万家灯火点点闪烁,江面倒映着流光碎影,温柔又安稳。
她忍不住想起甘肃大漠的日子,璀璨星空、浩瀚银河、夜晚的篝火、街边的烧烤,还有温顺慢行的骆驼。
沙漠风景再好,终究比不上家里的安逸自在。
她打算再安安稳稳躺上几天,把在沙漠熬夜欠下的觉全都补回来。连日奔波劳累,欠了好几晚的睡眠,总得慢慢躺够才能缓过来。
等休养够了,再慢慢规划下一站行程。
至于下一站要去哪里,她暂时没有半点想法。
不急不躁,随心就好。眼下最重要的事,只管安心躺着。
俞清野浅浅弯了弯唇角,闭上双眼,沉浸在这份居家的慵懒与安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