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航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重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会议厅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卡萨尼亚大使再次举起了手。
“主席先生,我要求答辩!”
安理会主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卡萨尼亚大使几乎是冲到发言席上的。
他的双手撑在台面上,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公牛。
“夏国代表说,阿马杜是卡萨尼亚人民自己选择的领袖?阿马杜是什么人?”
“他是卡萨尼亚前政府的矿业部副部长,被吴法俘虏以后,被吴法放出来,被吴法扶持起来当傀儡。”
“他手里那十几万人的军队,是吴法给他装备的。他实施的所谓‘返乡行动’,是吴法在幕后指挥的。”
“这不是什么‘人民自决’,这是吴法在搞ZZQX!”
“夏国代表说吴法和夏国没有关系,那吴法的武器是从哪里来的?吴法的十万大军是从哪里来的?吴法的战斗机是从哪里来的?夏国敢不敢公开调查?敢不敢让国际社会去查?”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张远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站起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安理会主席敲了敲小木槌。“请卡萨尼亚代表注意措辞。”
卡萨尼亚大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他的声音还是带着明显的颤抖。
“主席先生,各位代表。卡萨尼亚请求安理会采取实际行动,组建联合国维和部队,制止吴法的侵略行为,恢复卡萨尼亚的和平与稳定。”
“卡萨尼亚请求安理会通过对吴法的全面制裁,冻结其资产,禁止其旅行,禁止任何国家向其提供武器和物资。卡萨尼亚请求——”
“主席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是张远航。他没有站起来,只是举起了手。
安理会主席看了他一眼。“夏国代表请发言。”
张远航坐在座位上,没有去发言席,直接开口了。
“卡萨尼亚代表的所谓‘请求’,夏国不能同意。夏国拥有一票否决权。任何关于组建联合国军、制裁吴法的决议,夏国都会否决。”
会议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一票否决。
这四个字,像一堵墙,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卡萨尼亚和所有支持他的国家面前。
不管有多少国家支持,不管理由多么充分,不管控诉多么激烈——只要夏国说“不”,那就什么都不是。
卡萨尼亚大使站在发言席上,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他的助手从后面冲上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说了一句:“夏国,你们不能这样。”
张远航没有回答。卡萨尼亚大使被助手扶着走下发言席,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会议厅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非洲各国的大使开始发言,措辞越来越激烈,声音越来越大,拍桌子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人提议对夏国实施经济制裁,有人呼吁联合国大会介入,有人要求修改安理会否决权制度。
有人提议取消夏国的一票否决权。
但这些声音,在夏国那一票否决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国家愿意为了非洲的一个小国,跟夏国彻底翻脸。
会议在无休止的争吵中持续了很久。
安理会主席敲下小木槌,宣布会议暂时休会。
代表们开始收拾文件,三三两两地离开会议厅。
卡萨尼亚大使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座被风化了的石像。
走廊里,高卢雄鸡代表追上了张远航。
“张先生,请留步。”张远航停下脚步,转过身。
高卢雄鸡代表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们在非洲搞的这一切,是不是有些过了?”
张远航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非洲是非洲人的非洲。”他说,“我们只是尊重非洲人民的意愿。”
高卢雄鸡代表的脸色变了一下。
张远航转身走了。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安理会会议厅里,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卡萨尼亚大使还坐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忘在废墟中的雕像。
他的国家没了,他的控诉没人听,他的愤怒没人理会。
联合国的安理会给了他舞台,但他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真正愿意为他做什么。
卡萨尼亚大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了自己的国家。
那个曾经在地图上存在过的国家,如今已经被换上了一面黑色的旗帜。
马拉维的乱局,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炸开之后飞溅的碎片正在扎进周边每一个国家的皮肤里。
最先感受到疼痛的是马拉维自己。
几千万人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入。
马拉维的东部边境在短短几周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难民营,比难民营更惨,难民营至少还有人管理,还有帐篷,还有食物和水。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人,上千万人,密密麻麻地挤在公路两侧,挤在荒野上,挤在任何一处能找到的可以落脚的地方。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还有在路上出生的婴儿。
他们在露天过夜,在泥地里睡觉,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疾病开始在人群中蔓延,痢疾、霍乱、疟疾,每天都有数千人死去,尸体被草草掩埋,更多的尸体连掩埋都来不及,就那样躺在路边,被野狗啃食。
马拉维政府军试图控制局面,但他们的力量太薄弱了。
两万人的军队,装备落后,训练不足,连维持国内基本秩序都勉强,突然面对几千万人的涌入和阿马杜十几万武装力量的压境,根本无力招架。
阿马杜的军队像一把烧红的铁犁,从西极都督府境内一路犁过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们的任务是把所有原卡萨尼亚人赶出去,他们执行任务的方式简单粗暴,不走就打,打了还不走就杀。
没有人统计过到底死了多少人。也许一百万,也许两百万,也许更多。
阿马杜不在乎。他的手下也不在乎。
他们在西极都督府境内的时候多少还有些顾忌,出了边境就彻底放开了。
抢劫、强奸、杀人,只要不耽误赶人进度,做什么都行。
阿马杜坐在他的临时指挥车里,听着前线传回来的战报,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掌握别人生死之后才会有的表情,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