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厉声怒喝,率先将体内浩瀚的金丹法力灌入那方罗盘之中。
其余四名长老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分散站到深坑的四个方位,各自祭出本命法宝。
天罡锁魔阵乃是道门护宗的大阵之一,四名金丹期长老同时催动,方圆十里内的天地灵气都被抽调一空。
金色的光柱从四个方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面刻满符文的光罩,像一个倒扣的巨碗般罩了下去。
秦衣借着下方阵法成型的空当,身形轻飘飘地落在崖壁上方的一棵古松顶端。
她收剑入鞘,任由那股孤绝清冷的气息在周身流转,仿佛下方那场惊天动地的伏魔之战根本与她毫无干系。
坑底的方渡在天罡锁魔阵的压制下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那具庞大的身躯像充气过度的皮球般不断鼓胀。
他挥舞着长满黑色鳞片的利爪,狠狠地劈砍在那些金色的阵纹上,震得四名施法的长老气血翻涌。
金色的阵纹如同烙铁般印在那些黑色的鳞片上,烫出一股股散发着恶臭的焦黄浓烟。
随着玄阳子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入罗盘中央,那张金色大网急速收缩,将方渡彻底束缚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肉茧。
“破。”
玄阳子吐出一个音节,那方罗盘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直接砸在了方渡的天灵盖上。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骨骼碎裂声,那具魔化的躯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那些被强行压制在经脉深处的暗红色魔气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漫天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修为高深的道门长老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成百上千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卵从方渡破裂的皮肉底下滚落出来,在青石板上疯狂地蠕动着。
那些虫卵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黏液,散发着一种连神识都能污染的阴毒气息,正是那些发育成熟的心魔种实体。
谢怀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从那块青石上站直了身体,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各位道爷也别光顾着看戏了,这满地的乌龟王八蛋若是孵化出来,你们这山清水秀的道场可就成了人家吃自助餐的食堂了。”
他顺着崖壁旁的小道大摇大摆地走了下去,清朗的嗓音在死寂的后山显得格外突兀。
裴稻青和陆晴明对视了一眼,立刻握紧各自的佩剑跟在男人身后,警惕地防备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变故。
玄阳子将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后生,属于金丹后期的庞大威压如同潮水般朝他涌了过去。
谢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贴身穿着的天蚕丝甲散发出一层隐蔽的银光,将那股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当场跪下的威压尽数化解。
“这禁地之中怎么会有外人,你究竟是谁派来的奸细。”
那名脾气火爆的执法堂长老踏前一步,手里的一柄开山大斧已经亮起了森寒的光芒。
谢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枚沾染着方渡体温的太虚符印扔到了玄阳子的脚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位德高望重的大长老,这三百年来为了压制体内的魔种,到底在这洞府里啃了多少自家弟子的骨头。”
他说话间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里面装着几只已经被灵火烤干的黑色虫卵,正是他之前从问法宗那个倒霉长老身上弄来的战利品。
“掌门老头,你不妨把这瓶子里的东西拿去跟坑里那些正在蠕动的恶心玩意儿比对一下。”
谢怀将琉璃瓶抛在半空中,用灵力托举着送到玄阳子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这问法宗上下一百多口人死得不明不白,你们这帮自诩正道的名门大派不去追查真凶,倒是任由这妖族的探子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手漂亮的借刀杀人。”
他停顿了片刻,欣赏着这些道门高层脸上那种犹如吞了苍蝇般的表情,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如今这最大的内鬼就躺在你们面前,你们若还是想着怎么捂盖子,那这乾空山的招牌干脆拆了拿去烧火做饭得了。”
玄阳子盯着瓶中那几枚干瘪的虫卵,再看看坑底那些散发着同样气息的活物,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这等关乎人妖两族对立的惊天丑闻,若是处理不当,势必会引来九州各大宗门的联合讨伐。
“一派胡言,大长老对门派忠心耿耿,怎会与妖族勾结。”
那名执法堂长老挥动大斧,试图用强权将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子直接就地正法。
一道冰蓝色的剑气从古松顶端激射而下,不偏不倚地斩在了那柄大斧的斧面上。
恐怖的寒气顺着斧柄蔓延上去,将那名长老的整条右臂都冻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逼得他连连后退。
那柄品阶不低的开山大斧表面更是浮现出无数裂纹,显然是受了不轻的损伤。
秦衣飘然落地,挡在谢怀身前,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师伯早已被心魔反噬,那些失踪的内门弟子,皆成了他续命的口粮。”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切开了这层遮掩了三百年的虚伪窗户纸。
谢怀十分配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大摞早就准备好的拓印玉简,像天女散花般扔了出去。
“这些是方渡这几十年来的丹药调配记录,以及那座隐秘洞府里残存的聚血阵纹图纸。”
他指着那些散落一地的证据,声音里带着一种审判者特有的从容。
“这老家伙为了掩盖妖族心魔种的气息,暗中从黑市收购了大量压制邪祟的阴寒灵草,这账本上可写得清清楚楚。”
周围那些闻讯赶来的内门弟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挤在山道两侧,粗略看去足有上百人之多。
他们看着地上的太虚符印和那些触目惊心的玉简,再看看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大长老变成的怪物,信仰在此刻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