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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卢修一

    有个人在那里等了很久,今天应该能到了。

    陈元在边缘区飞了两个时辰。

    混沌余波越来越稀薄,天空的灰白色在变淡,边缘区与外界接壤的过渡地带出现了。

    视野开阔,远处山脉轮廓不再有折光感。

    这里容易被外部感知扫到,他压低了飞行高度,贴着地面轮廓走。

    正要穿过去,危兆感知轻轻触了一下。

    不是危险预警。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很安静的触感,像有人把一根线横在了路上,不是绊索,是信号。有人在等。

    陈元停了下来。

    前方五十丈,站着一个人。

    白袍。裁剪极简,袖口领口无任何纹饰,干净到让人觉得刻意。

    膝上没有剑,剑横在手里。剑鞘透明,鞘内流动着银色剑意,像一条被封在玻璃里的河。

    三十出头面貌。背对他,背对天南城方向。

    像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陈元神识轻轻扫过去,立刻收回。对方的气息平静得异常,像一块没有任何波动的水面。

    扫不出真实修为,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修为的体现。渡劫以上。

    他没动。对方也没动。

    陈元在看她的站法。

    脚尖微微朝外,重心在后脚,不是等人的站法,是警戒状态的等人。准备随时变向。她知道有人要来,但不确定来的人是不是她要等的。

    “一个人,站在混沌边缘区和外界的交界处,背对着联军追来的方向,等人。”

    陈元在识海里把这个画面过了一遍。

    “父亲说东南偏南,有个人,等了很久。这个方向,这个人,时间是多久来着……”

    他没有算完这个问题。

    对方先开口了。声音干净,没有情绪起伏。

    “你用的迷阵走线,在阵纹丝线手法上,有玄霄的影子。”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陈元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手按在储物袋外侧,保持着随时可以展开应对的姿势。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对方沉默了一息,像在衡量这个问题。

    “联军进城那天的前一天。”

    “你怎么知道联军要进城?”

    对方微微转过来半个身子,侧脸对着他。

    “因为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他被嫁祸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会有人来走他走过的路。”

    “他”。一个字,特定指代,不需要说名字。

    陈元在这一息里拆开她的话。她知道父亲被嫁祸的具体过程。

    她在联军进城前已经预判到这个局面。她等的“那个人”是要来走“他的路”的人,指他。

    不是警惕,不是信任。是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人知道的信息量超过了他的预期。他一个百年出头的修士,对面这个人说“从父亲被嫁祸那天就知道”,那是一万年前。

    “从那一天就知道了。”

    陈元把这六个字在识海里压实。

    “一万年前的事,你像提今天早饭一样提。”

    他直接问。

    “你是谁?”

    对方完全转过来,正对着他。

    陈元这才看清她的脸。

    眼神里没有情绪,和当初在九阶残阵外看他破阵时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

    “我见过你。”

    “九阶残阵。你接了那个任务。”

    “石碑里的残魂……”

    “我父亲。”

    语气很平。

    像这件事她已经说了很多遍,平到不带任何说话时会自然附加的情绪。

    但说完顿了一下,短暂的,不超过半息。

    “他的残魂在那块石碑里被封了多久,我就在那附近守了多久。”

    “卢修一。”

    她报了自己的名字。

    语气和说父亲的事一样平,像是在石碑上刻了一行注脚。

    陈元算了一下。

    “那块石碑的年龄……”

    “约九千年。”

    卢修一没等他算完。

    “九千年前有人把他的残魂封进去的。把石碑藏在废弃旧址里,加了一层残阵遮掩,以为这样就找不到了。”

    “是谁封的?”

    卢修一沉默了两息。这次不是平静,是一种沉到了底的东西浮不上来。

    “和封你父亲的是同一个人。”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

    “我父亲是玄霄一脉的旧臣。万年前的那场嫁祸,不是只针对玄霄神君一个人。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被清除了。我父亲是其中之一。”

    陈元把这句话在识海里压实。同一个人,同一场嫁祸,同一个万年前的清洗行动。她的父亲和他的父亲是同一个真凶的牺牲品。

    “你跟他们一样。”

    陈元轻声开口,不是问句。

    “你也有私仇。”

    卢修一没有否认。

    “他欠我父亲一条命。他欠你父亲一万年。”

    声音还是平的,但那种平底下有东西在。像结了冰的河,水还在流,只是在冰下面。

    “仇账可以分开算,但方向是同一个。”

    陈元注意到她拿剑那只手的指节。

    有轻微的,已经白了的用力痕迹。

    她说话时很平,但手的力道出卖了她。

    “仇账可以分开算,但方向是同一个。”

    陈元把这句话在识海里单独存了一个节点。

    身份的轮廓已经清晰了。

    陈元把卢修一的信息在识海里快速整合。

    万年前玄霄旧臣之女,父亲死于真凶清洗,万年来隐姓埋名守望石碑。

    约千年前可能和父亲陈天玄有过接触,第七层野路子加固阵法就是证明。

    一直在关注玄霄血脉动向。

    但还有一件事没问出来。

    “天南城那个九阶残阵。”

    陈元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

    “你看我破阵,认出了玄霄神君的阵纹手法,就走了。之后呢?”

    “之后一直在关注你。”

    “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卢修一顿了一下。第一次有一点东西从声音里透出来,不是情绪,是说话方式的细微变化,变慢了一分。

    “因为我要确认你是真的,不是陷阱。玄霄一脉的血脉存活,是九霄天域和听天阁万年来最想要的情报。我不能在确认之前暴露自己也在找你。”

    陈元接受了这个逻辑。然后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

    “你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

    卢修一没有立刻回答。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大约三息。

    “我是她最早的护卫。”

    她说。

    “万年前,她还没有成为归墟的守门人之前,我一直跟着她。”

    陈元感知到密钥在心口轻轻动了一下。不是热,是一种极轻的震动,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触到了。他没有看密钥,在看卢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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