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你搞什么鬼?这签批件是假的吧?”
“假的?你打电话问办公厅。”
贺知行走过来,接过签批件,看了又看。
“秦烈,这……”
“贺州长,你要是不信,现在打电话给省政府办公厅文电处,问问昨晚有没有这个签批。”
贺知行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电话接通,他走到一边,说了几句。
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是真的。”
费云海傻了。
张万宁不信。
“不可能!艾省长那边……”
“艾省长那边怎么了?”秦烈看着他。
“聂省长签批的函,明确静山项目由静海县牵头实施,省旅游局作为指导单位参与。费局长,你刚才说省里牵头,请问是哪个省里?”
费云海说不出话。
张万宁急了。
“秦烈,你别得意。艾省长那边,我回头就去汇报。”
“你去。你顺便问问艾省长,聂省长的签批,他认不认。”
张万宁脸色涨红。
贺知行站在旁边,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刚才还在说“省里的决定”“讲大局”,现在聂省长的签批就在他手里。
“秦烈,这个事,我需要跟省里再确认……”
“贺州长,确认吧。省政府办公厅文电处有备案,你随时可以查。”
董国坤跑过来,看见秦烈手里的函,眼睛一下子红了。
“书记!”
“国坤,把函复印几份,发给在场的同志。”
董国坤接过函,手都在抖。
他跑回车上,拿了复印机,现场复印了十几份。
静海的干部们一人一份,看了又看。
“聂省长的签字!”
“静海牵头!”
“省旅游局只是指导单位!”
干部们的眼睛亮了。
老王捡起地上的锤子,看着秦烈手里的函,眼泪下来了。
“秦书记……”
秦烈走过去,拍拍他肩膀。
“老王,栈道继续修。工钱,县里今天结。”
老王点头,擦了一把脸。
“秦书记,我们听你的!”
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
“秦书记!”
“秦青天!”
“静海有救了!”
几个年轻人冲过来,把秦烈抬了起来,抛向空中。
“秦书记!”
“秦书记!”
秦烈被抛了三下,落下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董国坤赶紧扶住他。
“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
秦烈站稳,看向费云海和张万宁。
费云海脸色灰白,一句话不说,转身上了车。
戚云帆跟在后面,灰溜溜地跑了。
张万宁站在原地,盯着秦烈。
“秦烈,你别高兴太早。这件事,没完。”
“张万宁,我也告诉你一句话。”
“你说。”
“静海的事,静海说了算。你富湘集团,想投资,欢迎。想摘桃子,没门。”
张万宁冷笑一声,转身上车。
贺知行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函,看了一遍又一遍。
“秦烈,这件事,我需要向艾省长汇报。”
“贺州长,你汇报吧。顺便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秦烈谢谢艾省长关心。静海的事,静海自己能干好。”
贺知行脸色难看,上了车,走了。
车开出去老远,秦烈才转过身。
身后,是静海的干部们,是修栈道的工人,是从集散中心赶来的菇农,是从大坪镇跑来的农户。
几百号人,围在山脚下。
老王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锤子。
“秦书记,刚才要不是你来得快,我们就跟他们干起来了。”
“老王,以后遇事别冲动。有县里在,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知道了。”
董国坤走过来。
“书记,您昨晚去哪了?”
“湘州。”
“见谁了?”
“聂省长。”
董国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
“书记,您胆子太大了。”
“不大不行。我不去,静山就没了。”
“万一聂省长不签呢?”
“那我就再想办法。”
董国坤看着秦烈,看了很久。
“书记,我服了。”
秦烈笑了笑。
“别服我。把函收好,明天上会,把项目规划重新过一遍。省旅游局参与,可以,但实施主体是静海。谁再敢打静山的主意,就拿这个函说话。”
“明白!”
当天晚上,静海县城鞭炮声不断。
老百姓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秦书记回来了,静山保住了。
县政府门口,几个老干部站在那,看着里面的灯。
“秦书记在开会。”
“今天这个事,我听说了。秦书记厉害。”
“这小子,当年我就看好他。”
秦烈在会议室里,对着班子成员,把函念了一遍。
“省旅游局作为指导单位,参与项目。省文物局、省农科院、省旅游规划设计院,都是指导单位。静海县,是实施主体。”
“园区规划,重新调整,站位要高,眼光要远。”
“明天报州里,后天报省里。”
“散会。”
会散了,秦烈回到办公室,宋建设跟进来。
“书记,您一天没吃饭了。”
“你帮我泡个面吧。”
直到现在,秦烈才感到疲惫,手脚有些无力。
“哎,我这就给您弄去。”
宋建设连忙走出去。
过了几分钟,他又回来了。
宋建设出去没两分钟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泡面,还冒着热气。
“书记,趁热吃。”
秦烈接过面,热腾腾地吃了。
把工作料理完,回了宾馆。
第二天一早,叶望朔的电话就来了。
“秦烈,贺知行昨晚给我打了电话。”
“说什么了?”
“说你不讲大局,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拿聂省长的签批压他。说你目无领导,不服从州里的协调。”
秦烈笑了一声。
“叶书记,他在现场,亲眼看见费云海和张万宁要抢静山。他作为州长,不替静海说话,反倒怪我拿省长的签批?”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我说,静山项目是聂省长签批的,秦烈执行省里的决定,有什么问题?他听了,没再说什么。”
“谢谢书记。”
“你先别谢。还有一件事。”
“您说。”
“贺知行在电话里提了一句,说秦烈这个同志,争议太大,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评选,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秦烈放下筷子。
“他真这么说的?”
“原话。我说,评选是省委组织部的事,州委已经报了,你我说了不算。他听了,把电话挂了。”
秦烈沉默了几秒。
“叶书记,贺知行这是急了。”
“对。他在静山丢了面子,回去找艾长青汇报,艾长青那边肯定也没给他好脸色。他现在两头受气,只能拿评选的事来卡你。”
“卡得住吗?”
“不好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州委报你的材料,我已经签了字,报省里了。贺知行想改,改不了。”
秦烈心里一稳。
“谢谢书记。”
“别谢我。省里那边,郭沥闵的报告已经交了。方远山还没批,压在手里。史修言那边,也没动静。”
“那我现在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把静海的事干好。评选的事,等着。”
挂了电话,秦烈坐在办公室里,把面吃完了。
三天后。
省委组织部公示了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推荐人选名单。
全省三个名额,公示五个人,差额考察。
名单贴在省委组织部一楼大厅,同时在省电视台、省政府网站上公布。
静海县委办第一时间拿到了名单。
宋建设跑进秦烈办公室,手里拿着传真件,声音都在抖。
“书记,公示了!”
秦烈接过传真,看了一眼。
五个名字。
第一个是江东市某区的书记,经济强区,GDP全省前列。
第二个是湘州市某县的书记,工业大县,财政收入高。
第三个是南华省最西边一个贫困县的书记,干了八年,把贫困县带成了示范县。
第四个是省发改委的一位处长,挂职某县当过书记,现在回省里了。
第五个。
秦烈。
静海县委书记。
宋建设站在旁边,眼睛红了。
“书记,您进了!”
秦烈看着名单,没说话。
五个人,三个名额。差额考察,意味着还要刷掉两个。
但他进了。
从海东州报上去,到省委组织部初审,再到公示,他一路走过来了。
“先别声张。公示期七天,七天之后才算数。”
“我知道,我知道。”宋建设搓着手,来回走了两步,“书记,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你坐下。”
宋建设坐下,还是忍不住笑。
“书记,您说贺知行看到这个名单,什么表情?”
“不知道。但他肯定不高兴。”
秦烈猜得没错。
海东州政府,贺知行办公室。
贺知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公示名单,脸色铁青。
他拿起电话,打给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
“孙处长,我是贺知行。公示名单我看了,秦烈同志……争议这么大,怎么还进了?”
孙阔在那头顿了一下。
“贺州长,名单是部务会研究通过的,方部长签了字。秦烈同志是海东州委正式推荐的,材料齐全,程序合规,没有不进的理由。”
“那他的争议呢?”
“贺州长,考察报告里写了,秦烈同志有争议,但争议主要集中在工作方法上,不涉及廉洁和作风问题。组织部研究的时候,认为这属于正常的工作分歧,不影响推荐。”
贺知行沉默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贺知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