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强这边刚要交代,忽然一个人步履匆匆,走到秦烈身边,贴耳说道:
“局长,施明威出事了!”
秦烈身子一震,扫了周阿强一眼,吩咐道:“继续审,让他都吐出来。”
说完,跟着来人出了审讯室。
来人赶忙把情况一说,秦烈再也待不住了,立即赶往看守所。
看守所的值班民警发现的时候,施明威人已经硬了,脖子上勒着一根尼龙绳,绳子另一头系在监室铁床的横档上。
法医初步判断是半夜动的手,施明威睡着之后被人从背后套了脖子,挣扎时间很短,人没喊出声就没了。
到了现场,方晓蹲在床边看那根尼龙绳。
“秦局,绳子是监室里绑铺盖用的那种,每个监室都有,不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动手的人就用监室里的东西,没留下外来物。”
“监室里有几个人?”
所长在旁边翻着登记本。
“五仓是大监室,一共住了六个人。施明威睡靠墙的下铺,晚上熄灯之后没人注意他那边。早上起床号响了,隔壁铺的见他没动,推了一下没反应,才报的值班。”
“另外五个人呢?”
“都控制住了,在隔壁仓关着,没让互相说话。”
秦烈扭头看狄让青。
“一个一个问,先问谁离施明威最近。”
狄让青带人去了。秦烈这才转向所长:“昨晚值班的是谁?”
“一个姓赵的民警,一个姓钱的协警。赵民警说夜里十二点巡查的时候施明威还翻了个身,没异常。
两点之后他去了趟厕所,回来没再进监区。监控查了,他离开那段时间,五仓走廊的监控画面有十几秒信号中断。”
“十几秒就够动手了。”秦烈盯着所长,“施明威进看守所的时候我交代过,这个人嘴上有东西,得单独关,加强看护。谁把他塞进大监室的?”
所长额头上冒了汗。
“是……是监管支队曹副支队长安排的,说监室紧张,单独关浪费资源,秦局您交代的事他给往上报了,但上面没批。”
“哪个上面?”
“曹副支队长说报给支队正职了,但正职签字没签下来。”
秦烈看了方晓一眼。方晓会意,掏出手机就给陆国平打电话。
狄让青那边问了两轮,回来汇报:“秦局,五仓里有个叫赖三的,今年四十来岁,去年因为故意伤害进来的,判了三年,剩一年半。
这人昨晚睡在施明威斜对面,他说半夜听见施明威那边有动静,以为是翻身,没在意。但跟他同铺的一个小子说,赖三昨晚半夜起来上过厕所,去了挺长时间。”
“赖三呢?带过来。”
赖三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还装糊涂:“警官,我啥也不知道啊,我睡得死,啥也没听见。”
秦烈没跟他绕弯子:“赖三,施明威死了,被人勒死的。你昨晚起来上厕所有多长?从你起来到回去,二十分钟有没有?”
赖三眼神闪了一下:“我……我肚子不舒服,蹲坑蹲久了。”
“五仓的厕所是蹲坑,但走廊监控拍到你出监室之后往施明威那边拐了一下,你拐过去干什么?”
赖三不说话了。
秦烈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是赖三老娘在医院透析的登记单:“赖三,你娘每个月透析两回,费用靠你在外面搞钱撑着。有人给你递了话,让你进来办事,办完了给你钱,对不对?”
赖三低着头,眼珠子乱转,半天没吭声。
“你不说也行,尼龙绳上应该有你的指纹,技术队已经在验了。等验出来,你再说就没意义了。”
赖三咬了咬牙:“是瞿老板让我干的。他说就是吓唬吓唬施明威,让他闭嘴别乱说话,事成之后给我五万。
我进来的时候他先给了两万,说剩下三万办完事再给。我没想弄死他,我就想勒他一下让他老实点,谁知道他挣了两下没动静了……”
“瞿老板?龙泉山庄那个瞿老板?”
“对,就是他。他在外面跟施明威有仇,说施明威以前当局长的时候查过他山庄的案子,罚了他不少钱,他一直记着。这次听说施明威进去了,就找我办这个事。”
秦烈没接话。瞿老板跟施明威有个人恩怨,这个说法乍一听说得通,但仔细一想全是窟窿。
瞿老板一个开山庄的,怎么知道施明威关在哪个监室?怎么知道赖三能进五仓?怎么知道施明威什么时候进去?没有内部人配合,一个外面混的老板根本摸不着看守所的门道。
“赖三,瞿老板怎么跟你联系上的?”
“他托人给我带话的,一个叫‘老拐’的,在汽配城那边混,我进来之前跟他喝过酒。”
“老拐大名叫什么?”
“不知道,都叫他老拐,以前给瞿老板山庄送过菜。”
秦烈让人把赖三带下去,扭头跟方晓说:“瞿老板抓了,老拐也找出来。但赖三的口供不对,瞿老板一个人办不了这个事,里面肯定有人帮他。”
方晓点头:“我这就安排人把瞿老板从山庄掏出来。”
秦烈又叫住他:“还有,把监管支队曹广利给我叫来。施明威进五仓是他安排的,他说报给上面没批,我要看批件。签没签字,谁签的,拿来我看。”
曹广利到分局的时候还端着架子,一进门就解释:“秦局,监室安排是正常业务,施明威又不是什么重刑犯,放五仓符合规定……”
秦烈把一张纸拍在他面前。
“这是看守所监室调整审批单,五仓加人那一栏,经办人签的是你曹广利的名字。
你刚才说报给支队正职没批,那这张单子上为什么支队长没签字,你经办人就敢把人往里塞?”
曹广利脸色变了:“这……这是支队长口头同意的,我补签的。”
“口头同意?你把支队长叫来,我当面问。”
曹广利不吭声了。
方晓在旁边补了一刀:“曹副支队长,赖三是你安排进五仓的,这事你认不认?”
“赖三是正常分监,我按照流程办的……”
“正常分监你会亲自过问一个故意伤害的普通犯人?看守所一天进多少人,你一个副支队长盯着一个赖三不放,你跟我说正常?”
曹广利额头开始冒汗。
秦烈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赖三交代,瞿老板给了五万让他办事。瞿老板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抓了,你猜瞿老板进去之后第一个会咬谁?”
曹广利不说话了。
秦烈站起来:“曹广利,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你主动交代,谁让你把赖三放进五仓的,谁给你打的招呼,你如实写,算你配合调查。
第二,这事你扛着,等我们把瞿老板审完,证据链一合,你再说也没人信了。”
曹广利嘴唇哆嗦了半天。
“是……是梅市长。梅市长给我打的电话,说施明威是他外甥,家里不放心,让我关照一下。我以为就是让我安排个铺位别让人欺负他……”
“安排赖三进去就是关照?”
“梅市长说施明威嘴碎,让赖三吓唬吓唬他,让他别乱说话。我真不知道赖三会把人弄死!”
“你不知道?赖三有前科,故意伤害进来的,你把他放在施明威旁边,你不知道?”秦烈盯着他,“曹广利,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笔录里,将来上法庭是要对质的。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曹广利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我……我确实收了瞿老板两万块钱,他说是梅市长的意思,让我配合一下。我以为就是走个流程……”
秦烈让人把曹广利带下去,转身跟方晓说:“瞿老板抓到了没有?”
“狄让青带人去了,应该快了。”
正说着,狄让青电话来了:“秦局,瞿老板从山庄后门跑了,我们到的时候人刚走不到十分钟,估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谁通风报信的?”
“山庄前台说,瞿老板接了个电话之后脸色就变了,拎着包从后门走的。电话是从市区打来的,号码查了,是曹广利办公室的座机。”
秦烈骂了一声:“曹广利这头猪,被抓之前还给瞿老板打了电话。你让技侦定位瞿老板的手机,他跑不远。另外查他名下有几辆车,调高速卡口记录。”
方晓在旁边说:“秦局,瞿老板一跑,梅承久那边就坐实了。”
“坐实不坐实的,先把人抓回来再说。”秦烈把材料往桌上一扔,“梅承久这回不是老婆收钱的事了,他在看守所里搞死自己外甥,省纪委那边不会放过他。”
当天下午,瞿老板在邻市一个高速服务区被截住了,身上带着二十万现金和两张假身份证。审了不到半小时就撂了,跟赖三说的基本对得上,但多交代了一条:梅承久给他打过电话,让他“找个可靠的人进去把施明威的嘴堵上,别弄出大事”。
秦烈拿到瞿老板的口供,直接去了市局。陆国平看完材料,半天没说话。
“秦烈,施明威死在看守所里,这事压不住了。检察院那边已经在问,省纪委也知道了。梅承久这回不是停职检查的事,是刑事犯罪。”
“陆局,材料我整理三份,一份报省纪委,一份报检察院,一份留底。曹广利和瞿老板的口供对得上,赖三那边也撂了,证据链闭合。”
陆国平点头:“我马上跟省纪委对接。你这边把看守所那边的事查清楚,谁还参与了,一个别放过。”
秦烈从市局出来,天已经黑了。他给方晓打了个电话:“看守所那边,所有经手施明威入所、分监、值班的人,一个一个过。谁给曹广利打的招呼,谁在监控上动的手脚,全查清楚。”
方晓应了一声,又问:“秦局,施明威死了,褚建业那条线还查不查?”
“查,怎么不查。施明威活着的时候交代的材料照样能用,焦德利那边已经撂了,褚建业和何守成的资金链也捋清楚了。施明威死了,他的口供不能死。必须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