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中午？够呛，我得陪书记下去调研。”潘景和说道。
“那你哪天回来，咱俩见个面。”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说吧。”
岑建业也不客气，都知道他弟弟经商，关系网四通八达，在体制内他也是一把好手，到处说得上话。
潘景和这人跟他来往虽然不多，可关系还不错。
“老潘，是这么个事，你们公安系统那个秦烈，鹏城分局挂职的，你熟吧？”
“秦烈？熟啊，我上次培训的同学，这不他来粤省挂职了嘛。怎么了？”
“也没啥大事，就是听说他最近在鹏城查案子查得挺猛，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托我给他递个话，让他悠着点。
我跟他没交情，怕他多想，想请你帮忙递个话，话里话外劝劝他，别把路走绝了，这也是为他好，年纪轻轻，前程似锦，别把路走绝了。”
潘景和在那头顿了一下。
“岑主任，你这话说得可不像没啥大事。我听这话也不像什么好话啊。秦烈查什么案子得罪人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就是听人提了一嘴。老潘，你帮我这个忙，回头你们总队要是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项目，我这边给你开绿灯。”
潘景和琢磨了一下，半天才开口。
“行吧，后天中午，你定地方，我过去。但岑主任，我把话说前头，我跟秦烈是同学不假，但我不能替你当说客。我帮你把他约过去，有什么话你自己跟他说。”
岑建业有点紧张，他这就直面秦烈？还在潘景和眼皮子底下？
他有点没底，可也没办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行行行，你帮我约上人就行，话我自己说。”
岑建业想着该怎么说服秦烈。
像他那样的人，酒色财气这种常规的肯定是不行。
何况潘景和也不沾这些。
可光靠嘴皮子，怎么说得动秦烈这头犟驴呢？
岑建业头疼不已，只暗自祈祷秦烈识相。
到时候坐下来吃顿饭，把话挑明了，两边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若是不识相，后头就按沈老板说的办。
第二天一早，岑建业八点半就出了门，先去了趟单位，把手头几份文件签了，又特意把码头三期配套工程的一份补充审批材料压下来，没往上报。
这份材料是港区管委会急着要的，压一天，秦烈那边就得多等一天。
九点五十，他到了省检察院。
熊华林办公室里还有别人，他在外头等了十来分钟，人走了才进去。
熊华林把门关上，让他坐，倒了杯茶，也不绕弯子：“说吧，章宏文的事，你想让我怎么弄？”
“熊检，我直说了。章宏文进去之后，交代的东西肯定不少，但材料是秦烈整的，秦烈这人办案的路子你也知道，快、粗，证据链未必严实。
我的意思是，到了批捕环节，你这边卡一卡，让秦烈补充侦查，一来一回至少拖半个月。半个月里，有些事就能缓过劲来。”
熊华林端着茶杯转了两圈。
“建业，卡批捕不是不行，但得有理由，毕竟我也得吩咐下面去做。你说证据链不严实，哪条不严实？你得给我指出来，我才能在检委会上说。”
“虚开发票那块，证据全是宏顺达的账册和东茂达的合同，账册是秦烈从宏顺达扣的，合同是从东茂达调的，这两家公司都是我弟弟宏顺的。
秦烈一口咬定是虚开，但虚开的认定标准是‘没有真实交易’，宏顺达跟东茂达之间有没有真实交易，得看有没有供货凭证、物流记录、验收单。
这些东西秦烈未必全拿到了。你就说证据不足，要求补充侦查。”
熊华林想了想。
“行，这事我知道了。但建业，我把丑话说前头，这事我只能拖，不能压。省纪委那边要是盯得紧，赖长顺亲自过问，我拖不了太久。”
“半个月就行。”
“还有，”熊华林放下茶杯，脸上露出点笑模样，“码头四期那个物流园，你上回说给我外甥留个标段做土方，这话还算不算数？”
“算，怎么不算。等这事过了，我安排你们见个面，具体怎么弄，你们自己谈。”
熊华林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那就这么着。材料到了我这边，我先压两天，然后在检委会上提证据不足的问题。”
从检察院出来，岑建业看了看表，十一点出头。他给岑宏顺打了个电话。
“宏顺，那个司机的事办了没有？”
“办了。昨晚我连夜跟刘滨谈的，给了八十万，让他今天一早就走，去西南省那边待着，找机会偷渡出去。本子收回来了，我亲自烧的，烧完了冲马桶里了。”
“人走了没有？”
“走了，我让两个人跟着送到机场，看着他上的飞机。”
“行。但你留个心眼，万一秦烈那边动作快，找到姓刘的家里去，他家里人嘴严不严？”
“他老婆孩子还在省城，我跟他说了，他要是敢跟秦烈联系，他老婆孩子这边出事我不管。他不敢。”
岑建业嗯了一声。
“还有，你这两天别在省城露面了，找个地方躲一躲。秦烈昨天跟你打完电话，说不定已经在摸你的位置了。”
“我知道，我去乡下待几天。”
挂了电话，岑建业松了一口气，事情按计划进行的都还比较顺利，只差和秦烈吃饭了，到时候只要说服他就行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岑宏顺又打回来了。
“哥，出事了。”
“怎么了？”
“刘滨那个狗东西没走成。我刚才接到消息，说是他在机场安检口被拦下来了，有人查了他的身份证，把他带到了机场派出所。
跟着的那两个人没敢跟进去，在外头等着呢，等了半个钟头没见人出来，进去一问，那两人也被按住带走了。妈的，幸好我机场有人，不然就麻烦了，连这个消息都传不出来。”
岑建业脑子里嗡了一声。
刘滨和这两个狗腿子一进去，事情就兜不住了。
“哥，怎么办啊？”
岑建业深吸一口气。
“你先别慌，人刚进去，还没审呢。我这就给沈老板打电话，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他拨给沈怀瑾。
“沈老板，出岔子了。姓刘的司机在机场被秦烈的人截走了，一起被抓的还有宏顺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怀瑾的声音才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秦烈昨晚就在省城没走？”
“应该是。狄让青昨晚一直蹲在机场。”
“这么说，秦烈昨天跟你弟弟打完电话，就已经算准了咱们会动姓刘的。”
岑建业咬了咬牙。
“沈老板，现在怎么办？”
沈怀瑾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抽了口烟，慢慢说道：
“两件事。第一，你马上给熊华林打电话，把章宏文案子的批捕时间提前，别等省纪委汇报会开完了，今天下午就把材料要走，提前介入。
第二，潘景和那边不用等后天了，今晚就约秦烈吃饭，潘景和去不去无所谓，重要的是你亲自去，当面跟秦烈谈。”
“今晚？沈老板，姓刘的刚进去，这时候我跟他吃饭……”
“就是因为姓刘的刚进去，你才要赶紧去谈。等他审出东西来，你再去谈，拿什么谈？”
岑建业咬了咬牙。
“行，我这就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