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赵如构翻牌子？
赵如构检阅完水师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楚王府。
江边那一通操练看得他心潮澎湃，三百艘战船、八千水师精锐，比那帮歪瓜裂枣的卫所兵强了何止十倍。他一路走一路盘算，有这支水师在手，截断漕运便有了七成把握，剩下的三成，就看楚王这块招牌还能唬住多少人了。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正堂里点起了灯烛，管事们把晚膳摆了上来。赵如构刚端起饭碗扒了两口，一个管事便捧着只檀木盒子凑上前来，弯腰赔笑道：“殿下，时辰到了，您看看今晚翻哪位娘子的牌子？”
赵如构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朝那盒子里看去。只见盒中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打磨光滑的木牌，每块牌子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什么楚王妃王氏、楚王侧妃李氏、楚王侧妃莫氏、楚王侍妾林氏、楚王美人孙氏……从正妃到侍妾，从侧妃到美人，一共好几十位，满满当当摆了一盒子。那些木牌边角都磨得油光水滑，一看便是日日翻拣出来的。
“直娘贼！”赵如构瞪着那盒牌子，忍不住在心中骂骂咧咧，道：“这楚王过得倒舒服！后宫几十个，还每天翻牌子，比朕当年做皇帝的时候还爽！朕在宫里那会儿，天天吃白菜豆腐，看点春宫图还要偷偷摸摸，被关在上书房不见天日。这楚王倒好，几十个排着队等着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藩王的日子这么快活！
早知道这样，他当个屁的皇帝，当个藩王算了！
那管事捧着盒子等了半天，见自家王爷不动手，便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步：“殿下？您看今晚……”
赵如构看着那一盒子木牌，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真想一口气把这些美人全叫来，挨个翻一遍，把楚王没享完的福享了。
可他刚起了这个念头，胸口便隐隐传来一阵滞涩的闷痛！心口那团黑气又开始翻涌了。这些天他体内的煞气越来越重，从七杀谷出来之后就没消停过，别说行房事，连情绪激动些都能感觉到心脉被煞气绞得生疼。
他现在这副身子骨，根本碰不了女人，实在是有心无力。
赵如构猛地一挥手，将那盒木牌打得满桌乱滚，声音粗粝而烦躁：“滚开滚开！本王最近不好女色！把这些东西都给本王撤了！”
那管事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蹲下来把那些木牌一块块捡回盒子里，嘴里连声应着“是是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出了门之后那管事还回头朝堂中看了一眼，心里头直犯嘀咕：“王爷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还日日翻牌不重样，怎么突然就转了性？莫不是身子出了什么毛病？”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
随后，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这三天里赵如构也没闲着，让王府长史把库房里的银两、绸缎、药材、珍玩能搬的全搬上了船，连楚王收藏的那几箱子字画古玩都没落下。他亲自盯着人一箱一箱往码头运，嘴里念叨着“这些都是本王的军资”。
张天师看着他这副搬家的架势，捋着胡须笑而不语。那一万卫所兵也被赵如构从校场上轰了起来，虽说装备破烂、训练稀松，可好歹也是能站满几里地的人头，截断漕运光靠水师不行，还得有人去抢占沿江的陆上据点。
这些人勉强也能用上。
码头上，水师提督张顺已经将三百艘战船整备完毕。粮草、箭矢、桐油、备用的桨橹帆索，一船一船码得整整齐齐。
水师提督张顺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在楚王手下干了二十年水师，从一个小小火长一路爬到提督的位置，江上的风浪见得多，水上的门道更是门儿清。他见赵如构带着张天师和一众王府亲随登上了旗舰，便抱拳道：“殿下，一切都备齐了，只等您一声令下！”
赵如构站在楼船的甲板上，江风把楚王那件锦袍吹得猎猎翻卷，他朝张顺点了点头：“出发！出湘江，入洞庭，进长江！”
“起锚！开船！”
“嘭！”“嘭！”“嘭！”
张顺一声号令，旗舰上的鼓手擂响了三通鼓，三百艘大小战船次第离岸，帆樯如林，沿着湘江顺流而下。两岸的百姓纷纷跑到江边看热闹，有人指点着那些三层楼船啧啧称奇，有人朝船上挥手吆喝。赵如构站在船头望着两岸倒退的城池和青山，心情好得恨不得当场哼两句小曲。他忍住了，毕竟楚王那个人平日不好唱曲。他要装也得装的像点。
船队行了半日，入了洞庭湖。那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水天一色，三百艘战船撒进去竟也不显得如何拥挤。
赵如构见水师顺利入湖，便让张顺传令下去，各船抛锚歇息，又命人在旗舰上摆了几桌酒席，将水师的重要将领全都召集过来，美其名曰设宴犒劳。
实际上，却是准备和这些将领摊牌，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那些水师将领们见王爷亲自赐宴，一个个兴高采烈地登上了旗舰，分席坐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当众人喝得面红耳热、说得兴高采烈的时候，赵如构忽然放下酒杯，从袖中摸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面色一正，沉声道：“诸位静一静！奉密诏！”
那些将领们闻言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纷纷放下酒碗离席跪倒，旗舰甲板上呼啦啦跪了一片。
赵如构将绢帛展开，清了清嗓子念道：“奉永平皇帝密诏：奸贼魏无忌篡夺朝纲，欺君罔上，欲自立为帝，改朝换代，实乃罪不容诛！现赐密诏于楚王赵桢，令其即刻进军金陵，隔绝长江，封锁漕运，断魏贼粮道！事成之后，诸将皆加官进爵，重赏千金！”
“？？？”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那些跪着的将领们面面相觑着，有人偷偷抬起头来看赵如构的脸色，有人拿胳膊肘碰旁边的同袍，低声嘀咕着“永平皇帝？不是早驾崩了么？”
张顺跪在最前面，抬着那张黑瘦的三角脸，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愕和迟疑：“殿下……永平皇帝？永平皇帝不是早就驾崩了嘛？怎么还会有密诏？这……这从哪来的？”
赵如构将绢帛收起来，面不改色地道：“永平皇帝没有死。是被魏无忌那奸贼所害，逃离了京城，流落民间。本王亲自见过他，确认无误，就是真皇帝！如今魏贼势大，要改朝换代，咱们赵氏江山危在旦夕。本王奉密诏起兵，就是要保永平皇帝复位，护大昭江山！事成之后，诸位都是有功之臣，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就在今日！”
甲板上还是没人吭声。那些将领们低着头跪在那里，有人攥着酒碗的手指微微发紧，有人眼珠子乱转，有人已经开始拿眼睛去瞟张顺。
众人实在是震惊了，没想到楚王居然要带着他们干造反的买卖！
早知道这样，他们宁可不上这贼船了啊！
张顺跪在最前面，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犹豫了好几息，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声音沙哑而带着一种挣扎后的审慎：“殿下……那摄政王天下无双，连辽族二十万铁骑都被他打退了，咱们这点水师，跟他斗，哪有什么好下场啊？王爷，不管这永平皇帝是真是假，咱们都不能答应啊！还望王爷三思！”
他话音刚落，赵如构还没开口，跪在张顺旁边的一个副将也跟着磕了个头，声音急促而恳切：“是啊殿下！摄政王在北方势如破竹，咱们偏安楚地还能过安生日子，真惹了他，怕是大祸临头啊！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唰！”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闪过。张天师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手中多了一柄半尺长的短剑，剑锋上还滴着血。那开口劝谏的副将还跪在地上，脑袋却已经滚到了甲板上，脖颈里喷出一股猩红的血柱，溅了旁边几个将领一脸。那副将的身体晃了两晃才扑倒在地，甲板上顿时洇开一大片暗红。
“啊……！”
甲板上一声惊呼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将领们僵在原地，有人脸上的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酒碗里，谁也没敢抬手去擦。
赵如构负手站在桌前，目光从那些跪着的将领们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本王主意已定。现在，谁还有异议？”
有了这前车之鉴，谁还敢有异议？
大家可还想活呢！
于是，那些将领们齐刷刷地叩下头去，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生怕慢了一步便成了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尸体，连连喊道：“末将等唯王爷之命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如构看着甲板上跪了一地、额头贴着船板的将领们，嘴角高高翘了起来，端起桌上的酒碗朝众人一举，声音里带着一种大权在握之后的畅快和狠厉：“好！那咱们就兵发金陵！夺取这南方第一大城，截断漕运，让魏无忌在北边喝西北风去！放心，咱们有辽族作为盟友，此次计划必定成功！”
“兵发金陵！兵发金陵”将领们举着酒碗齐声应和，甲板上响起一片粗粝的呼喊声，惊得洞庭湖上的水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这一刻，楚王水师被假楚王赵如构，彻底拉上了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