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总部的时候,方敏正好从楼上下来。她看到我,停了一下脚步。
"林总,你回来得正好。陆瑶刚才打了个电话来,说让你方便的时候回她一个电话。她听起来语气有些急,像是有话要当面跟你说。"
我拿出手机,翻到陆瑶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她接了。
“林远,你听我说。韩正明最近在见一个人——那个人跟远月这边有关系。我刚得到消息,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你可以先有个准备。"
"谁?"
"苏婉,他在试着接触苏婉。"
我挂了她的电话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苏婉被韩正明的人接触了——她去了首都,参加了一个她以为是行业交流的饭局,结果饭桌上坐着的人问了远月的事。
她没有当场告诉我,她大概觉得那只是一次普通的闲聊,不值得专门打一个电话来。
晚上九点,我给苏婉打了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背景很安静,像在家里。
“林远?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听说你上周去首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两秒之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跟刚才一样平稳,但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厚度,像一层被临时垫上去的柔软物。
"对,去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你怎么知道的?"
"陆瑶在首都的朋友看到了你。"
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她的语气没有变,但那种平稳里面开始有一些不那么确定的东西在浮动。
"那顿饭确实不太对劲。我以为是普通的同行交流,去了才发现饭桌上的人跟远月有关。”
“他们问了一些关于远月的事情,关于我的股份,关于远月的战略方向。我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我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四十分钟。"
"苏婉,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知道。韩正明的人。他们开了一个条件,想让远月把瑞德国际的收购搁置一段时间,帮我打开在首都的渠道,条件是对外公开承诺瑞德国际的项目由远月承接时合理延迟。"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需要想想,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当时觉得这不是我能当场决定的事,需要回来跟你商量。”
“但我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要怎么跟你说才会让你知道——我不会离开远月。但我也想要你知道,那顿饭我确实去吃了,我也确实没有立刻拒绝。"
"我知道了。"
“林远,你会因为这件事不再信我吗?"
"不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林远,你是我看着从滨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人。我比谁都清楚远月是怎么长起来的。”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想的很简单——明天我给那个人打电话,告诉他我没有兴趣,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如果你觉得可以,我现在就可以打。"
"不用现在。你先睡一觉,明天再打。"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我这句话里有没有隐藏的意思。
"好。那就明天。林远,这件事我以后不会再瞒你了。"
"嗯。"
苏婉做出了她的选择,韩正明的那根线被剪断了。
但我知道他不会只试这一,他既然知道了苏婉是远月最核心的人,下一次他会换一个人试。而他真正想找的,是那个会犹豫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给方敏打了声招呼,说要去一趟杭市。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只问了一句"去多久"。
我说:“一天,当晚回来”。
她点了点头,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转身走了。
我开着车上了高速,三个多小时后到了杭市。
我没有提前给苏婉打电话,直接去了她在杭市的那家店——远月在杭市的旗舰店,老城区一条商业街的拐角,门面不大。
苏婉在店里。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跟一个店员说着什么。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短了一些,像是刚剪过不久。她侧过头看到我站在门口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跟店员说了句什么,从收银台后面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
她没有接话,看了我两秒,然后说:"去我办公室聊吧"。
她关上办公室的门,在我对面坐下。
"韩正明的人不会再来找我了。"苏婉说。
"我今天早上给他打了电话,我跟他说,远月的事不用他操心,我也没有兴趣再跟他吃第二次饭。”
“他听了之后说'苏总,你确定吗?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我说我确定。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祝远月一切顺利',然后挂了。"
"他什么语气?"
"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打这个电话只是走个流。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挽留,只是一句公式化的结束语。”
"
"你会不会觉得亏?"
"亏什么?"
"他开的那个条件,首都的渠道,那是远月现在进不去的地方。"
“林远,你听我说。"她往前坐了一点,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
这个姿势让她的重心往前移了一小段,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是在杭市看着远月一步一步长起来的,从滨海到省城,从省城到远辰。远月走的每一步我都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
“韩正明开的路是一条高速公路——快,平,但那条路不是远月自己修的。如果远月走他开的路进去,第一个路口就有收费站。”
“如果连我自己都走在一条别人铺好的路上,那我这一辈子就白干了。"
“林远,我昨天晚上想了很多。为什么我会去那顿饭?为什么我没有当场拒绝?我想明白了——那顿饭吃完之后我不立刻告诉你,不是我在犹豫要不要离开远月,是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我差一点就没撑住。”
“你是我最信的人,如果我告诉你我差一点就没撑住,我怕你觉得我不够硬。"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我,没有接话,过了几秒才重新抬起来。
"那你不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你跟我说了。"
她终于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林远,你从省城开车过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也不是,是来看你一眼。看完放心了。"
"那你现在看完了?"
"看完了。"
"那回省城吧,路上开车小心。"
"好。"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喊了一声:“林远。"
"谢谢你过来。"
"不用谢,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
"会了。"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