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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80章 该要个孩子了

    明明只是隔着衣袖被扣住手腕,柳韫玉的手却猛然一抖,笔锋直接划出了纸页外。

    望着那陡然劈开的一笔,宋缙薄唇微抿,将她的手腕缓缓松开。

    “我如今也是你的老师。教你习字而已,何必如惊弓之鸟。”

    他唇畔的弧度带了丝自嘲,“若换成许知白,你可还会如此?”

    柳韫玉攥紧了笔,轻声道,“和师父有什么关系,只是你一声不吭就上手,才将我吓到了……”

    “我若提前告诉你,就不会吓到了?”

    “……”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又要纠正你的握笔了。”

    下一刻,宋缙果然捏住她的手指,挪动位置。

    柳韫玉僵着,没有再甩开笔。

    宋缙瞥了她一眼,就见她站在书案前,规矩、疏离,与那夜醉卧在梨花树下的柳韫玉,判若两人。

    想起那一晚,想起那一句“我看不清你,宋缙”,他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柳韫玉身上移开。

    柳韫玉的眼睛自始至终盯着纸笔,可心思却被旁边那道目光搅得乱七八糟。

    甚至抄错了一行字都没有发现。

    “柳韫玉。”

    宋缙突然唤了一声。

    学宫内万籁俱寂,他这一声尤其沉,柳韫玉心头一跳,停下了笔。

    宋缙原本是想问她,为什么看不清,有什么看不清,可话到嘴边,却是改了口。

    “习字最重要的,是临帖。你从前临的是何人的字?”

    柳韫玉沉默了片刻,“……是孟泊舟的字。”

    那道看着她的目光骤然冷下。

    讲堂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笔在纸页上划动的沙沙声响。

    良久。

    宋缙的声音才再次在耳畔响起,“够了。”

    柳韫玉手中的笔被抽走。

    她怔怔地转向宋缙,就见他搁下笔,转身离开,“你可以回去了。”

    “……不是要二十遍吗?”

    宋缙没回答,只丢下一句,“从明日起,换个字帖。”

    ……

    终于被放出学宫后,柳韫玉身心俱疲。

    一整日繁重的课业,都不如刚刚和宋缙待在一起的半个时辰累……

    柳韫玉叹气,刚要回到马车上,却听到身后传来苏文君的声音。

    “二十遍这就抄完了?”

    “……”

    柳韫玉没有回答,直接踩着凳几上马车。

    苏文君上前一步,捉住了柳韫玉的衣袖,一丝幽微的香气从她袖袍上传来,是在宋缙身上闻过的香气。

    “你果然和宋相有一腿。”

    苏文君冷笑,“他是你夫君的老师,如今也是你的老师。孟泊舟不在京城,嫂夫人就如此不守妇道?”

    柳韫玉抽回自己的衣袖,冷冷地看她。

    苏文君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你最好能自己离开学宫,否则你与宋相的事……迟早会传得人尽皆知。”

    柳韫玉盯着她看了一会。

    “我只知道,若你往相爷身上泼脏水,先离开学宫的人一定是你。”

    她头也不回地上车,“苏文君,想清楚你背后是谁。”

    “……”

    苏文君神色一僵。

    目送柳韫玉的马车离开,她眼底浮现出一丝嫉恨,双手死死握紧。

    ……

    翌日,柳韫玉一进学宫就被同窗们给围住了。

    “玉娘,昨夜你真的抄了二十遍书吗?这是我从家里带来,补身体的药膳。”

    “之前以为相爷是因为克妻才不娶妻,现在看来,他分明是不懂怜香惜玉,难怪娶不到妻……”

    她们都以为柳韫玉昨日留堂受苦受难,纷纷安慰。

    柳韫玉心虚地笑,没敢说自己只抄了一遍。

    说话间,苏文君也到了。

    她在昌平公主身边坐下,不经意笑道,“抄这些书算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吧,当年孟夫人为了讨探花郎欢心,将探花郎的诗集就抄了不下二十遍呢。”

    闺阁女儿最爱听这些风花雪月,顿时被苏文君吸引了注意力。

    “她临的字帖都是探花郎的字,只是探花郎的字不好写,这才写得不好看。”

    “当年探花郎家中清贫,孟夫人时常往书院里送东西,东西里永远会夹一枚花笺,花笺上写着情诗……”

    众人纷纷感慨,“玉娘对孟探花真是一往情深。”

    “若有人这么待我,我也是要爱上的。难怪那次宫宴上,孟探花那样护着玉娘,一步都离不得……”

    听了这话,苏文君的脸色倒是微微沉了下来。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中,不知是谁说道,“不过你们成婚三年,怎么至今还没有子嗣啊?也是时候该要个孩子了……”

    柳韫玉勉强笑笑。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干脆不做声。

    讲堂外,宋缙就停在拐角处,将里头的嬉笑声全都停在耳里,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待上课时,众人就发现,比起昨日的宋缙,今日的宋缙眼神更冷,甚至连表面那层温和都没了。

    一个接着一个地点名,问到答不上为止。

    最后全军覆没,一起罚抄。

    ……

    学宫五日放一次假。

    转眼间,便已到了第一次放假。

    众人围在一起,说明日要去平阳寺庙上香,还问柳韫玉要不要一起去。

    “平阳寺后山种满西府海棠、碧桃。去赏花的话,可谓一绝!”

    柳韫玉却是摇了摇头,“明日我有事,下次再约。”

    “那下月初三,我们再一期去赏花。”

    柳韫玉假期想做的事,便是回孟府看看周氏。

    孟泊舟如今不在京城里,她还是有些担心周氏,生怕乡主又苛待周氏。

    谁料去到孟府时,就听闻宁阳乡主因为沈善长下狱和孟泊舟修河的事病倒了。

    孟府里一片萧条。

    而周氏竟然不在偏院!

    柳韫玉问下人,竟也没人知道。

    周氏自来了京城后,都没怎么踏出过府门,能去哪儿?

    柳韫玉心里不安,便在偏院里一直等着周氏回来。

    这一等,天色渐渐黑了起来。

    直到檐下灯笼亮起,周氏才兴高采烈地走了回来。

    见到坐在房中的柳韫玉,她惊喜地迎上来,“玉娘!你回来了!听人说你现在每天要进宫陪公主读书,真的吗?”

    “真的。”

    “哎哟,我就说你有出息,不必舟哥儿差!”

    周氏面色红润,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柳韫玉虽高兴,可还是不放心,“婆母,先别说我了,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周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这几日府上没人管,乱得很,所以我就出门帮人看事儿,挣点银子。”

    所谓看事儿,就是周氏以前跳大神的老本行。

    柳韫玉心里一咯噔,“婆母,京城不比乡下,神鬼之事非同小可,若有人追究起来,是要大祸临头的……”

    说罢,她就从衣袖里拿出几锭银子,要给周氏。

    周氏不肯要,“你这孩子,我才不是缺钱才去赚银子,我是待在府上太闷了。”

    柳韫玉不管不顾,将银子强行塞在她掌心里,“你要是闷得慌就去看戏,或者听书,总之千万别再做这种事了……”

    看周氏还想把钱塞回来,柳韫玉低声道,“我只想你平安。”

    周氏红了眼睛,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好玉娘,我听你的,不去了……”

    ……

    翌日。

    柳韫玉出发去学宫前,正好收到了孟泊舟送来的家书。

    时辰不早了,她便将家书往袖中一塞,匆匆进了学宫。

    一直到上完了三节课,她才在中途歇息的时候,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拆开信封。

    她从未收到过孟泊舟的家书,这是第一次。

    也不知到底写了什么?

    柳韫玉漫不经心地想着,将家书从信封里取出。

    突然起了一阵风,她没捏住那纸页。

    薄薄的纸张,顿时被风吹起,缓缓飘到了一人脚边。

    柳韫玉一愣,抬眼看向来人。

    宋缙神色平常,俯身将信纸拾起,一垂眼,刚好看到家书开头的四个字——

    玉娘吾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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