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历10000年。
这是一个放在任何史书中都值得被单独标注的特殊年份。
在原定的历史轨迹里，五大势力的顶尖强者会在这一年联手攻入圣龙城，与龙庭之主展开决战，将其击杀，随後五族联军长驱直入，覆灭龙族圣地，统治大陆近万年的黄金族裔就此走下神坛。
然而那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事了。
因为安东的出现，原来的历史发展加快了许多倍。
龙庭的旗帜早在将近六百年前就已经坠落。
自那之後，大陆并未迎来安宁。
万族争霸将无数势力卷入漩涡，五大势力之间的角力尚未平息，亡灵天灾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北部化作死地。
好不容易在银月氏族的率领下剿灭了亡灵，又得知黑魔族正在另一个位面虎视眈眈，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而在这些明面上的动荡之外，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暗流。
众多伪神教会尚未成气候便被悄无声息地扼杀，甚至没有人知道那些如流星般划过大陆的教会为何总是昙花一现。在银月氏族的努力下，诸神时代尚未开始就迎来了终结。
直到最近三百年，大陆才真正迎来了休养生息的时期。
尽管头顶还悬着黑魔族这柄利剑，但至少战火已经熄灭，田野重新长出庄稼，城镇恢复了喧嚣，商路再次贯通南北。
尤其是大陆北部，经过这些年的重建和发展，基本已经恢复到亡灵天灾之前的水准。
而被银月氏族所掌控的地盘，比以前更加繁华。
北疆城。
这座曾经名为血吼要塞的巨城，如今已经彻底换了模样。
暗灰色的兽皮旗帜被替换为绣着橡树纹章的青色长旗，城墙上曾经悬挂兽骨与战斧的位置，如今镶嵌着刻有符纹的灵石灯柱。
每到夜晚，灯柱会亮起柔和的光芒，从远处望去如同城墙之上流淌着一条星河。
城内的建筑风格也发生了巨变。
原本粗犷的石砌堡垒被逐段改造成了带有飞檐翘角的庭院与楼阁，藤蔓沿着墙壁攀爬，蜜铃树与萤光藤错落栽种在街巷两侧。
城中主干道以青石板铺就，宽阔到足以让四辆飞舟运输车并排通行。北疆城是银月氏族在北部的总部，也是整个北部重建的中心。
三百年过去，这座城市已经恢复到了亡灵天灾之前的繁荣，而在许多方面，它比从前更加鼎盛。
莱恩沿着主干道快步而行，穿过两排高大的萤光橡树，来到城东的文书厅前。
大门敞开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莱恩径直穿过一楼大厅，沿着楼梯走上三楼。
三楼的走廊比下面安静得多，两侧的房门紧闭，偶尔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脚步声压得很轻。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板上嵌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北部总管」四个字。
莱恩推门而入。
房间里很敞亮，三面墙壁嵌着通顶的卷宗柜，柜格上贴着细密的标签，从「矿脉」到「农田」到「税收」到「人口」到「城防」不一而足。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铺满了摊开的文件、地图和帐簿。
芙罗坐在书桌後面，正埋头批阅一份文件。
翠绿色的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用一根素色木簪固定，露出纤细的颈线与小巧的耳廓。比起三百年前那个跟在艾莉诺身边、说话还带着几分腼腆的年轻弟子，如今的她眉宇间多了沉稳与果决。
面容依然温婉，可一旦凝神思考时，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深处便会浮现出一层沉甸甸的威压，那是长期掌控一域事务、手握无数人生杀大权之後，自然而然积累起来的气度。
她此刻正用笔尖点着纸面上的某处数据，眉头微微蹙起。
莱恩在门口站了片刻，咳了一声。
芙罗早就注意到来人，但以为是普通助理，擡起头看到是莱恩，脸上的凝肃瞬间散去，露出明媚的笑容。
「你什麽时候到的？」她搁下笔笑问道。
「刚到。」莱恩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桌面上那摞几乎要滑落的卷宗，伸手帮她把最上面几份往里面推了推，「看你这架势，北部的事务还是忙得够呛？」
芙罗苦笑道：「毕竟北部的面积很大，人口又杂，光是各族的居住许可和商路纠纷，每个月就有好几百件要处理，更别提矿脉开采、农田分配、灵植园扩建和边防巡逻这些老生常谈的事。」
她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艾莉诺大人把北部交给我，说是信任我，可有时候我真觉得她是把最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我。」
莱恩笑着在她对面坐下：「当初你主动申请来北部的时候，可是跟我说过想独当一面的。」
芙罗笑了笑：「不过也确实，比起当年只是跟在艾莉诺大人身後整理文件，现在好歹能自己拿主意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成就感。三百年的磨砺，她从一个需要事事请教的辅助者，成长为如今总揽北部一切事务的长老。
这份成就，放在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精灵少女身上，是她自己都不敢想的。
「对了，」芙罗放下茶盏，换了个话题，「你这次来北疆城，是专程来找我的，还是例行巡视？」
莱恩微微一笑：「最近十几年一直待在幽暗地域，现在出来透透气，顺带来看你。」
说着，莱恩起身来到窗边，看向下方。
距离万神城覆灭，已经过去了将近三百年。
三百年。
对於像他这样的长生种兼元婴期修士来说，不过是漫长寿命中的一小段光阴。
可银月氏族在这三百年里发生的变化，却让人眼花缭乱。
自从老师带来大量神格碎片，分发给族里高层後，氏族的顶尖战力就迎来飞跃性的提升。
在神格碎片的帮助下，罗曼在短短百年内便从力道四转突破至力道五转，如今正在冲刺力道六转。
艾莉诺紧随其後，很快从元婴期突破至化神期。三位长老也没有落下。
大长老以木属性神格碎片为引，在晋升圣者之後又用了两百余年，终於凝聚神性火种，晋升半神。
二长老和塞德里克也相继突破到力道五转。
三长老不久前也成就半神位阶。
时至今日，银月氏族已经有九位半神位阶的战力。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雾隐和幽暗蛛母都是半神层次的战力，没有计入在内。
更别说还有天兵天将。
这麽多年过去，氏族积攒下来的天将早已不止一尊，天兵更是数以百计，布下四五个天罡北斗阵都绰绰有余。
他和伊薇、卢修斯、米娅几人，如今也都突破到了元婴期。
其中伊薇修为最高，已经达到元婴三重。
他和卢修斯紧随其後，是元婴二重。米娅和芙罗则是元婴一重。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几位元婴期的真传弟子。
都是这些年陆续发掘出来的天生灵体，修炼速度快得惊人。
太初城内的金丹修士更是超过百位。
其中大部分是在亡灵天灾结束後的三百年里陆续突破的弟子，还有一些是从附庸种族中脱颖而出的人才。
芙罗、莱恩、伊薇、卢修斯、米娅、夜瞳、诺德温……这些名字在太初城弟子中已经成了传奇般的存在。
新一代的弟子们听着他们的故事长大，就像当初莱恩他们听着安东的故事一样。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老师。
莱恩想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南方。
据说老师已经突破到化神三重，如今正在冲刺炼虚期。
这是他前不久从艾莉诺大人口中听来的消息，虽然没有公开宣扬，但太初城的高层基本都知道了。
炼虚期。那是比半神更高的层次，是超越了晨曦大陆现有力量体系的境界。
一旦突破，老师将成为新纪元以来第一个超脱凡俗、触及更高层次的存在。
没有人能想像那会是怎样的力量。
但所有人都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比起从前，氏族的顶尖战力简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军事力量也是如此。
如今本族精灵人口已经突破百万，附庸种族人口超过三千万。
太初城弟子两万余人，是氏族最核心的精锐力量。
银月军团人数超过十万，全员配备符纹装备，最普通的士兵也有白银位阶的实力。
这是大陆目前唯一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白银军团。
道兵军团的数量更是达到三十万之巨。
黄巾力士、五营神兵、护法神将、天兵天将，层层递进，构成了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钢铁防线。若不是道兵维护需要消耗大量灵石，数量还能翻上几倍。
不过一旦战争爆发，凭藉氏族现在的生产能力，短短数年之内就能将道兵军团扩增至百万规模。
舰队也已经扩充至十支。
每支舰队配备百艘凌云飞舟与一座飞曜塔楼。
紫微天宫也新建了一座，与第一座遥相呼应，构成了南北两大空中堡垒。
要不是老师忙着修炼，还能修建更多。
而且还有幽暗地域。
幽暗地域的征服比地表更加艰难。
那里地形复杂，地底种族众多，环境恶劣，改造需要的时间也远超地表。
可即便如此，至今为止氏族也已经将幽暗地域五分之四左右的疆域纳入了统治，改造完成的区域大约占一半。
而且近些年随着北部重建完成，氏族的重心更多的转向幽暗地域，改造和征服的速度也在逐渐加快。
照这种状况，最多再过三百年，整个幽暗地域都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地底世界。等幽暗地域的改造彻底完成，整合所有资源和人口，氏族的实力肯定还能再更上一层楼。
芙罗起身走到窗边，顺着莱恩的视线望向南方。
午後的日光穿过萤光橡树交错的枝叶，在窗台上铺出一小片斑驳的暖色。远处城区的屋脊高低起伏，偶尔有飞舟掠过，青白色的尾迹一闪即逝。
「你在想黑魔族的事？」芙罗轻声问。
莱恩没有否认，沉默片刻後说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黑魔族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谁也不知道什麽时候落下来。」
芙罗微微颔首，眉宇间的笑意淡去几分。
「老师推算过，位面之门被封锁後，黑魔族要降临至少还需要七百年，我们还有七百年时间。」
「七百年，够用了。」莱恩长长舒了口气，说道：「以我们氏族现在的发展速度，七百年後肯定会比现在强盛得多，就算黑魔族来了，也讨不了好。」
「没错。」芙罗赞同点头。
深度参与氏族发展统筹的她，比许多人都更加明白氏族的发展有多麽迅猛。
银月氏族用了七百年，从大陆偏隅一角的弱小氏族，发展成为如今疆域囊括接近四分之三个大陆，甚至包括了大半个幽暗地域的庞然大物。
如果再给银月氏族七百年，难以想像这个庞然大物又会壮大到什麽地步？何况还有老师在。
只要有老师在，无论多麽危险的难关，都能迎刃而解。
这一点在之前无数次事件中，早已得到证明。
一想到这里，芙罗心中那股隐隐的担忧就烟消云散，重新安定下来。
她擡头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城中的灵石灯柱次第亮起，暖白色的光芒从城墙方向朝内城蔓延，一盏接一盏。
「先去吃饭吧。」芙罗收拾好桌上的卷宗，起身道，「我知道有家餐厅，菜肴做得不错，就是地方有点偏。」
「偏点好。」莱恩笑道。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点起了灯，有助理抱着卷宗迎面走来，见到芙罗纷纷躬身行礼。
芙罗步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带着莱恩走下石梯，穿过文书厅大门。
踏出大门的瞬间，两人身形面容一阵模糊，瞬间换了个样子。他们如今都是大陆赫赫有名的人物，要是以原本样貌外出，很容易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也是成名强者的小烦恼之一了。
转眼间，两人身影便汇入街上熙攘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