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起身开了灯，这才发现，连客厅的吊灯都是上辈子的样子。
他坐回大小姐身边，好奇道：
“这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女孩已经不哭了，也可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哭了太多次，现在像是哭干了悲伤，只乖乖缩在他怀里，伸手摸着他肩上的牙印。
咬了咬嘴唇，像是有些心疼，又有点后悔。
“很早啦。”顾依依说。
“有多早。”
“你最开始，疏远我的时候。”
陈白愣了愣，没说话。
真的，很早了。
大小姐却没生气的意思，看了看四周，语气依旧轻柔。
“当时就想着，把这套房子买下来，起码还能留个念想嘛。”
“将来，你跟秋秋结婚了，我就一个人，在这里过一辈子。”
陈白安静良久，“对不起。”
女孩带着哭腔哼了一声，“以后不要跟我睡一张床。”
“那我睡哪？”
“你睡桥洞去吧！”
陈白忍不住笑了下，拿脸颊蹭了蹭她头顶。
女孩嘴上说着这种话，却乖乖缩在他怀里，一点没要躲的意思。
“当时是不是，哭了很久？”陈白安静片刻，“我当时真的不知道，知道的话，不可能那样说的。”
哪怕是那种情况，他其实还是难受的半天没走。
走不动。
“才没有……”
顾依依气哼哼的别过脸，片刻后才小声道：
“好吧，也就哭了一小会儿。”
陈白看着她，“傻不傻？你当时直接说出来，我肯定会跟你在一起的。”
两秒后，他又小声道：
“跟你一个人。”
陈白下意识别过脸，女孩双手慢慢伸过来，捧着他脸颊，让他回过头，跟她对视。
大小姐抬起眼，表情和目光都那么温柔。
“可是那样，你会难受一辈子。”
“……”
“你不可能放得下秋秋的，也不该放下秋秋的。离开你之后，我一年都没撑下去，可秋秋瞒着你，那样过了六年。”
“可是这样……你甘心吗？依依姐？”陈白总有点，不忍心看她的眼睛。
我们本来……
要结婚的。
“有什么不甘心的呢？”大小姐反问。
大小姐依旧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认真，又带着些许哭腔。
“陈小白。”
“我亲眼看着你难受那么多年，多少次把秋秋送的东西收好又拿出来，因为秋秋失眠那么多次……”
“我怎么可能忍心看着你，再过一次那种生活。”
陈白说不出话。
大小姐继续道：
“偶尔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想过，现在这样熬的好难受，每次你疏远我我都好难受，要不要直接跟你讲。”
“可是我爱你。”
“我说不出来。”
大小姐眼睛里像是藏着好多委屈，又带着一些骄傲。
像是在说，不管多难，自己也熬过来了。
大小姐手放在他脸颊上，陈白把手放在大小姐双手上面，安静良久，只是很小声的问：
“后悔认识我吗？”
女孩眼角微弯，“又在明知故问喔，陈小白。”
“当时是你自己说，我问多少次，你都会说的。”
“不后悔。”
大小姐直截了当地说，又慢慢凑上来，紧紧搂住他脖颈。
“不管你问多少次，还是再让我重新选多少次……”
“我都不后悔。”
良久后，顾依依洗完脸回来，站在客厅中央，还是没忍住四处看了看。
其实她也好久没回来了。
陈白看着女孩侧脸，柔声道：
“你不要这么好哄，好不好？”
“什么好哄呀？”
“按理说，我当初那样疏远你，你应该跟我生很久的气。”陈白如实说。
大小姐别过脸，“才不听你的。”
陈白下意识笑了笑，沉吟片刻，认真道：
“如果我说，我在不知道你回来的前提下，又喜欢上你一次，你会不会开心点。”
“哼。”大小姐重新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等他自己抱上去，“那是姐姐正常发挥。”
“我看你笑的挺开心的啊。”
“你不许看！”
顾依依扑上来，遮住他的眼睛。
可她力气终究没有陈白大，陈白挨个握住她的手，定定和她对视。
“不哭了好不好？”
“嗯。”
陈白安静片刻，“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呀？”
“你是怎么死的，还有……什么时候。”
“这是两个问题！”
“最想问的是第一个。”陈白依旧看着她。
顾依依稍稍别过脸，“你果然会问这种问题……”
“肯定啊。”
“我可以不说吗？”
“可以。”
顾依依愣了愣。
陈白张开手，让女孩坐在自己身上，轻声道：
“那我自己猜，你说对或者不对，可以吗？”
他现在忽然理解了秋秋当时为什么那么能猜，那几年，他眼里都是大小姐，本身就那么了解了，加上如今相处时的细枝末节，还有什么是她猜不到的。
顾依依思考一会儿，小声道：“只能猜一次。”
“是不是……从第一次遇到我的地方。就那条江。”陈白声音很轻。
女孩犹豫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嗯。”
陈白心想果然如此，又莫名有点，早知道就不问了的感觉。
心脏真的，痛得要死。
他伸手，指尖抚着女孩脸颊。
“你傻啊？”
“不许说姐姐傻。”
“就是傻。”
他给大小姐留了那么多东西……他什么都给大小姐了，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大小姐坚持下去，努力享受生活。
不管多大的悲伤，只要时间够久，应该总能走出来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无论如何都活不下去，也不该选这个……
“我说了你一定要活下去。”陈白说。
“我试过了。”顾依依抱着他，下巴放在他肩头，“活不下去。”
没有你，就是活不下去。
陈白顿了顿，“那也不该选这种……”
大小姐好久没说话，陈白抱着她，正有些疑惑，隐约又听见哭泣的声音。
“因为当时，我已经好多天没有梦到你了。”
明明刚洗完脸，大小姐终究还是又哭出声，越哭越厉害，“哪怕是死前的幻觉也好，我想再见你一面。”
“……”
“而且……我发现时间好可怕，它好像能一点一点的，让我忘记你。”大小姐死死搂着他，越搂越紧，边哭，边像是有些后怕的说，“我不要那样……”
陈白一直强忍着，不是很想哭。毕竟最难过的肯定是大小姐，他总要好好安慰的。
可是大小姐几句话扎进他心里，还是有点忍不住。
客厅里愈发安静，只有女孩细微的哭声。
陈白手放在女孩背上，能感受到她身体随着哭声一起，一颤一颤。
果然大小姐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她只是……藏的比较深。
陈白一句话说不出来，良久后，也只是轻声道：
“可是，很痛的。”
顾依依声音更轻：
“没有……见不到你的时候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