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有异同,道有辩驳,辩驳为经学之幸,一言独断为士林之祸。”
“程某辩的是易理真伪,非朝堂尊卑;争的是圣贤大道,非个人荣辱!”
下人当众朗诵陆子恒的驳论,“崔公子,程某再说句题外话,你想用前朝的剑,斩当朝的官…这是要造反呐!”
卧槽!
彼其娘之啊!
你家坟头来种树,你家澡盆杂配鱼!
崔器一阵生无可恋,就感觉自己比吃了屎还恶心!
前半段,只能说他们俩平分秋色,可那最后一句就明显杀人诛心了。
打脸,他他妈打脸了。
刚刚还吹捧崔器的读书人,纷纷羞愧地低下头,无地自容。
岱山驿站的小吏们,彻底懵逼了:不是…你们不是要走吗?咋全都停下来了?
全场最煎熬之人,当属崔器。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若是追赶上去,便承认是自己输了。
从此,士林恐怕要嘲笑清河崔家不如寒门泥腿子了。
若是留下来继续辩论,只会输得更彻底,恐怕一辈子也离不开岱山驿站。
“崔公子!程怀弼巧言善辩刁钻诡谲,的确占得先机。”
就在僵持至极,刘玉书站了出来,替他解围道,“但依在下之见,这都是旁门左道,逞口舌之利罢了!在诗词歌赋方面,他肯定比不上你!不如改换赛道,临场斗诗。”
此话一出,其余随行学子纷纷开口附和。
“刘兄所言极是!辩经不过口舌博弈,诗词方见文人风骨!”
“崔公子诗名冠绝江南,何须在辩经小道上与其纠缠!”
“是啊崔公子!凤阳花灯节将近,沿途风光正好,若是在此僵持耗费时辰,怕是要错过花灯盛会!不如追上程怀弼,以诗词论高下,扬我士林颜面!”
众人七嘴八舌,既给足了崔器台阶,又顺势挑起新一轮对决。
崔器心神微动,压下心底的满腔憋屈与难堪,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自幼饱读诗书,诗词歌赋是他擅长的强项。
方才辩经失利,不过是他一时轻敌,不善诡辩罢了。
若是比拼作诗,他自信稳压陆子恒一头,绝对可以挽回颜面一雪前耻。
“嗯,言之有理。”
沉吟片刻,崔器眉宇间的窘迫尽数收敛,写满了傲然,“口舌诡辩,终究是小道。诗词言志、笔墨抒情,方是读书人立身大道。诸位,随我追上去!”
话音落下,崔器带着一众学子,急匆匆朝着前路追赶而去,誓要以诗对决,挽回丢掉的颜面。
十五里外,陆子恒三人在池河边赏景。
河面没有结冰,冬日风光正好。
“第三局,其实我没赢,我俩算是平手。”陆子恒很大方地承认。
“那为何他要主动认输?”楚鹏举却有些不明所以。
“崔器大可用圣人权威和易经道统简单粗暴地驳倒我,可他却偏偏很自负地选择了皇权。我看不惯他恃才傲物的样子,直接掀了桌子,用皇权制胜的独家霸权,把他给按得死死的!”
陆子恒接着给楚鹏举列举了好几个辩驳的案例,楚鹏举都一一记了下来,甚至觉得自己在学术方面已经有了颇多的感悟,就好像要突破桎梏一样。
“程兄,我之所以那么看重青阳神童,一来,他是天下寒家子的榜样,二来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一直亏欠他。”楚鹏举也说出自己维护陆子恒的原因。
在陆子恒带领读书人扳倒张二河的时候,当涂所有学子都出动了,唯独楚鹏举没有参加,那时候他正在孔庙,观摩陆子恒撰写的岳阳楼记。
“这谈不上什么亏欠吧?”陆子恒疑惑不解地看着楚鹏举。
“就是亏欠。他为天下寒门庶族立志,我却在他最需要助力的时候临阵脱逃…”楚鹏举的眼眶微微发红。
“或许,陆子恒本人,并没觉得你欠他的,相反还认为你是一个可造之才,也说不定呢。”陆子恒拍拍楚鹏举的肩膀安慰道。
“程兄,你又不是陆师兄,你怎么知道他心中所想?”
“我…对呀,我不是青阳神童。”陆子恒无奈一笑,“这是高手之间的心灵感应。等你到了高手序列,自然就明白了。”
正说着,马蹄声由远及近,车队也缓缓出现在陆子恒的视野里。
清河崔器的马车打头阵,其余学子坐着马车搁在后面。
“这什么情况?输不起?”楚鹏举顿时警惕起来,“万一崔器翻脸,你坐车先走,我拦住他们!”
“世家子有世家子的骨傲骨,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陆子恒心中一暖,目光也迎上了走下马车的崔器。
“程怀弼,今日辩经,我输了!可是我不服!”崔器昂起头,桀骜不驯道,“我再和你比一场,如果这次我还落败,那就在花灯节的舞台上大喊三声,程怀弼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我清河崔器自叹不如!”
听了这话,原本还担心他们会打起来的楚鹏举,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要和我比什么?”陆子恒问道。
“我要和你比作诗!”崔器声音笃定。
“不是…哥们儿,要不你换个斗法吧。”
陆子恒善意地提醒道,“其实,你辩论的时候,也蛮厉害的。你再使使劲儿,没准就赢了。”
“不行,我就和你斗诗!就以河岸旁的麦田为题作诗!你可敢应战?”
崔器听闻勃然大怒,姓程的你什么意思?
我要是真厉害,还能输给你?
骂人也不能骂得这么难听吧?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辩经我不如你,可不代表我的诗词造诣不如你呀!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让你看看,我清河崔器的真正实力!
听了崔器的话,所有读书人都激动得不行。
竟然能见到两位天才斗诗,想想都觉得激动。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场面。
崔器自幼出口成章,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可再看看程怀弼,充其量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快罢了。
会辩经,不代表他会作诗,更不代表他能考中进士。
陆子恒再次善意地提醒道,“崔兄,要不你还是听我一句劝,还是别比了。”
“为什么要算了?”崔器声音突然拔高,“你是不敢和我斗诗,还是你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