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小陈？小陈！”
张姨焦急的声音响起。
陈韶的肩膀被用力推动，脑袋也随之晃动。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恐惧痛苦的神色，像是做了一个极端恐怖的梦。
直到张姨推了好几下，又用力掐住他的人中，陈韶才恍惚着清醒过来。
“……张姨？”他恍惚道。
“欸！是我！”张姨急忙凑过来，“你怎么了？叫魇着了？”
“……我不记得了。”陈韶说，“但好像是做了个噩梦。”
张姨顿时唉声叹气的。
“没事，啊，不怕，医院里人多着呢，不怕那些坏人。”
她显然是误以为陈韶是被今晚的情况吓到了，也没怀疑，又急忙去给陈韶接了杯热水。
等看着陈韶喝起来了，她又跑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露出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
“我给你把窗帘拉开，视野开阔一些，就没那么怕了。”
张姨语气很温柔，回头看向陈韶时微微一愣。
“怎么了？”
怎么了？
陈韶又看了窗外一眼。
漆黑一片的夜空。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城市的灯光。
这正常吗？
外面一定不正常，医院内部也未必……
刚刚的猜想又跳了出来。
单纯的幻觉难以成真，意识无法直接转化为物质。
但如果……这里不是他熟悉的物质世界呢？
窗外没有其他城市建筑；原本夹起的窗帘无人干涉的情况下散落了；奇怪的幻觉和奇怪的人；他们完全没有报警的意思……
如果这里是精神世界，是不是一切就合理了？
这个猜想会是对的吗？
如果真的是，又会是谁的精神世界？
是他的，还是一群人的？
想要验证它，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
——人无法幻想出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可能是还没缓过来。”陈韶慢慢说，“感觉这里安静得有点让人难受……能陪我说说话吗？说什么都行。”
他想了想，又说：“我家在南方，你能跟我说说北方农村的事情吗？你们怎么种地的？种什么？是不是很累？”
这方面确实是陈韶的盲区，福利院最多带着能跑动的孩子们种种蔬菜之类的。
张姨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我们老家基本都是种种小麦、花生、玉米、红薯之类的，以前基本都是自己翻土播种，就用个铁做的犁……”
“没有机器吗？那肯定很累吧？”
“累肯定是累的，大热天的满身都是汗，一亩地下来衣服都能攥出来一把水。”张姨感叹着，“好在现在科技进步了，每年都能花钱请人来地里播种收割，不然家里孩子都到城里来了，哪儿还有人能种呢？”
“那你们具体是怎么种的？”陈韶追问道。
“哎呀，就是……”她忽然卡了壳，眉毛也皱起来，显得很是为难，“就是……我好像忘了。”
对于一个种了多年地的老农民，会因为长时间不耕种就忘记农活吗？
陈韶缓缓舒出一口气。
他又换了几个话题，逮着里面的细节往深处问，也只有他自己确实知道的内容被详细回答了。
那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这里真的是他的精神世界……
又或者是另一个陈韶的。
他反而放松了很多。
不是现实，那发生什么就都很正常了。
至少不至于继续重创陈韶的世界观。
“所以这个养花呢，也得看地方的。”张姨还在那边眉飞色舞地讲着，“南方好活，北方不好活……”
“啊！！！！！！！！”
外面猛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张姨吓得一个激灵，忘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隔壁床张大爷也猛地坐直了。
“什么情况？”
她下意识往门边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绝不能离开病房】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张岑林和张钥希离开病房】
“你别动！”陈韶厉声道，“回来！”
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了，可能反而会激起人的逆反心理。
尤其是张姨已经停下来的情况下。
“医生肯定去处理了。”陈韶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烦躁，放缓了声音，“咱们就别出去捣乱了……而且万一外面又是假的呢？”
他本意是安抚张姨，但自己也清楚，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尖叫声只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就好像那只是陈韶的幻觉。
张姨却因此坐立不安，不住抬头往外看。
等到了十二点左右，林红推门进来，制服和工牌都没问题，她才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发问：
“林护士，刚刚那是……”
林红原本看着手上的文件夹，闻言抬头安抚性地看了她一眼。
“放心，医生已经去处理了。”
说着，她环顾四周，看到被拉开的窗帘时微微一顿，又瞥了陈韶一眼，接着低头翻单子。
她这次先去看了隔壁床的情况，又走到陈韶床边，认真开始检查起来。
“刚刚小陈做噩梦了。”张姨在边上说，“估计也是刚刚的事儿闹的。”
“噩梦？”林红关切道，“做了什么噩梦？梦都是假的，你放心，没有允许，他们进不了病房的。”
陈韶还是摇头：“我也记不清了。”
林红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带了点鼓励。
“其实是好事，至少说明你睡着了，还睡得不短。”她微笑着说，“醒了之后头不疼吧？”
“没疼。”
“那就更好了。”林红鼓励他，“这不就说明我们的治疗有效果吗？你就放心吧。”
说着，她看向窗外夜空，笑道：“说不定再过几个月，你就出院了，到时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过现在污染严重，天气不好，天上也没有星星月亮，黑沉沉的，没什么好看。”
“以前在村子里，天上才叫好看呢，星星一闪一闪的，我和我哥、我姐姐一起躺在房顶上，从左到右数星星，数着数着就乱了……”
她一边说着，温柔地盯住陈韶的眼睛，一边把检查工作都完成了，又去和张姨嘱咐了几句，就顺利出了门。
陈韶则看着夜空。
慢慢地，漆黑一片的天空里，真的慢慢浮起了点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