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韶重重松了口气。
“你……”廖劲松收了小灯,欲言又止,“也别自暴自弃,还没有到那个份儿上呢。”
看来,他们以为陈韶是自己从病床上翻下来、摔断了腿的。
他们好像完全没有了张岑林的记忆。
陈韶快速往旁边瞥了一眼,看到张姨在后面不知所措地站着,视线又快速划过廖医生身后的林红。
两个人衣服工牌都是对的,林护士也是一脸严肃担忧,没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陈韶忽然意识到,之前林红每一次被附身的时候,都是在笑着的。
“情况不算严重。”廖医生说,“给你上了夹板,不过最好还是先去拍个片……”
“不用了。”陈韶立刻说,“我觉得疼得不严重,我不想出去。”
廖医生和林红当然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但陈韶坚持,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离开了。
等到房门关上,陈韶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忽然没了力气。
这一次危机已经过去了。
现在看来,他的判断并没有出错,至少在“精神世界”这一点上没有。他也确实可以通过杀死病人来避免病人被带离病房。
而且陪护似乎是作为病人的附属存在的。
但有一个矛盾点在于:为什么“小陈韶”说的明明是正确的,规则却说别听他们的要求呢?
经历了这么多情况,陈韶也不觉得那张规则有误,更不觉得会有人特意在里面赛一个假规则。
所以,如果规则没错,“小陈韶”也没错,那倾听他的话到底会导致什么后果?
又或者那个“孩子”那样说,也只是试图让陈韶疑神疑鬼、从而让他放弃“杀人”这一方法?
陈韶有些分辨不清。
“那个……”
张姨的声音忽然响起,很是迟疑。
“小陈啊,我怎么在这儿?”
陈韶心脏一跳。
“你忘了吗?”他尽量稳住呼吸,平静道,“你是来给我当陪护的。”
“你?”
张姨面色疑惑。
她看了看陈韶旁边的空床,迟疑着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本陪护证,低头看了一眼。
“……还真是?”张姨喃喃道,“那,我爸呢?”
张岑林早就死了。
陈韶现在已经能确定自己看到的那些场景就是现实发生过的,他看到张钥希时还是会想到那满床浸透了血的被子,但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撒谎了。
“出院了。”他说,“你说留下来再照看我两天,反正租的房子还没到期。”
或许因为这是陈韶的精神世界,这样经不起推敲的谎言也被张钥希半信半疑地认下了,真的开始跑前跑后忙起来。
陈韶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咬了咬腮帮子,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腕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送走了张岑林,还不知道下一次“林红”会出什么招数。
他现在必须想办法找到突破口。
现在他没有考虑过的只有最后一条了。
【若你所在病房忽然出现大面积刺激性光源,且同病房其他人全部消失,或其他极端异常情况,以上规则全部作废!】
这条规则透露出的信息是,“大面积刺激光源”和“其他人都消失”的危险性远高于离开病房、被带走物品、回忆、触碰幻觉和接触孩童。
到时候可以回忆、可以触碰幻觉、可以接触儿童……
那么换句话说,其实这三样东西对陈韶来说都没有直接的威胁?甚至它们可能反而对陈韶有所帮助?
这样看来,其实重点不在于它们,而在于“接触”。
“接触”会影响陈韶自己吗?
像是那个孩子出现后,他确实残忍得让他自己都脊背发凉。
或许这也是“林红”言语诱导、引发陈韶“回忆”的原因。
她希望自己被幻觉中的自己,又或者干脆另一个自己取代陈韶本人?
可这似乎也不对。
如果她的目的只是这么简单,那根本就没有必要设计带走张岑林,只需要一次次暗示或者刺激陈韶就可以了。
但也说不定她只是想加快速度呢。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精神世界……精神世界……
他又为什么会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又遭遇这么多针对?
类似的故事,陈韶倒是忽然想到了一个。
据说有个人在自己生活的城市接连不断地遭遇追杀,警察和家人却没有帮助他,而是选择助纣为虐,帮助杀手追杀主人公。主人公无数次险死还生,终于有一次被杀手杀死。
但他这个时候才真正地从病床上苏醒过来,发现那其实是心理医生在尝试唤醒精神分裂的他。
陈韶不觉得自己遭遇了相同的情况,毕竟也没见过谁家心理医生追着病人砍的,但这个故事里确实有很多地方值得借鉴。
按照自己看到的场景来看,现实世界里,张岑林已经死了,那么他自己的病情大概也有所发展。
癌症末期,为了防止癌细胞转移,必须在有苗头的时候就及时尝试切除。
骨癌就是这样。
如果到了那种程度,或许陈韶的精神真的会出一点问题吧。
而如果把过去发生的事情、那些记忆都看作他精神世界的一部分,把“小陈韶”提出的建议视为好意,将“林红”当成怀揣恶意的入侵者,那么他和“回忆”其实站在同一阵营。
而如果陈韶的接触不会给他自己带来恶性后果,那么会伤害到的似乎只有两种个体:
这个精神世界,或者规则里出现的另一方。
只有陈韶自己能看到的,另一个自己和记忆。
“林红”是想通过诱导自己,来接触更深层的记忆吗?所以规则才要求他不能接触熟悉的事物、不能接触“幻觉”和孩子。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陈韶自己又是什么?
他是“陈韶”,还是说,他只是“陈韶”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