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海。”
楚风看向赵德海。
赵德海战战兢兢，“臣、臣在。”
“回头你把这些东西，账册抄本、出货单子、供词什么的，全都整理好，递到太子府来。”
楚风淡定道。
赵德海头低了几分，“臣遵命。”
楚风再度开口，“韩正清，陈寿，周恒，孙良。”
四个人把头埋得更低。
“你们四个反劾赵德海的事，孤也记下了。”
楚风道：“回头你们也把东西整理好，递到太子府来。”
四人齐齐应声：“臣等遵命。”
“至于今天在金銮殿上动手的事。”
楚风顿了顿，扫了一圈：“你们五个，每人罚俸三个月。再有下次，孤让你们去锦衣卫衙门里打！”
“臣等领罪！”
五个人齐齐磕头。
楚风摆了摆手：“行了，都起来吧，接着议事。”
五个人灰溜溜地爬起来，各自归位。
赵德海脑门上的青包格外显眼。
韩正清缺了半把胡子，看着怪滑稽。
茶来了。
楚风接过茶盏，心念急转。
今天这一出，够热闹的。
可热闹归热闹，正事还得办。
线索已供出了世家，够他动第一刀了！
定了定神，楚风不紧不慢地开口：“孤刚才听说，这家那家的，你们平常都不太老实啊。”
这话没头没尾，可殿里的人都能听明白。
“跟世家有勾结的，站出来说说？”
楚风笑了笑，继续道。
话音落下，满殿却是鸦雀无声。
过了几息，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声音发颤：“臣惶恐！臣等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此事，请太子明鉴！”
一石激起千层浪。
“臣等绝无此心，请太子明鉴！”
“臣等一心为公，不敢有半点私念！”
“请太子明鉴！”
满殿文武跪倒一片。
殿里安静了许久。
“行。”
楚风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你们都说自己清白，孤姑且信着。”
跪着的人齐齐松了口气。
“不过。”
楚风话锋一转：“七日之内，谁要是跟世家有勾结的，主动去大理寺投案自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如此，孤从轻发落！”
“可要是七日之后，孤自己查出来的，还有没自首的。”
“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就别怪孤下手狠辣了！”
“对了，你们也可以举报，举报有赏！”
“若是自身与世家有勾结，却举报别人，算作立功，无罪！”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抬脚便往殿后走去。
“退朝！”
刘公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赶紧跟上去。
百官跪在原地，好半天没人敢动。
徐国甫环顾一圈，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往外走去。
周文举跟卫彪对视了一眼，也各自离开。
出了金銮殿，吏部尚书钱广志快走几步追上徐国甫：“徐相，太子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徐国甫头也不回。
“可七日自首，这不就是……”
钱广志斟酌着措辞：“让底下人互相攀咬？”
徐国甫回头看了钱广志一眼，“钱尚书，可是心虚？”
“没、没有，绝无此事！”
钱广志连忙摆手。
徐国甫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开。
钱广志站在原地。
不一会的功夫，几个吏部官员围在了他的身边。
“大人，太子方才那话，什么七日自首，什么举报有赏，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一个郎中试探地开口，脸色不太好看。
钱广志沉了口气，瞥了他一眼：“你慌什么？”
郎中语气紧张，“下官没慌，下官就是……”
“就是什么？”
钱广志打断：“你手里不干净？”
“没没没！”
郎中连连摆手：“下官清清白白的，就是听着太子那话，心里不踏实，怕朝中乱起来，咱们吏部活多啊！”
“有活就干。”
钱广志故作淡定，“不用想那么多！”
“可万一有人乱咬呢？”
另一个主事凑上来，压着声音：“太子说了，举报有赏，自身有罪也能算立功，这要是有人为了脱罪，胡乱攀扯，有人就是清白的，也得被泼一身脏水啊。”
“就看你自己站得稳不稳了。”
钱广志迈步向着皇宫外走去：“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这几天把屁股擦干净了！本官可不会替你们擦！”
几个郎中主事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吭声。
礼部那边，周文举站在台阶边上，旁边围着几个下属。
“大人，太子这是要对世家动手了吧？”
一个员外郎低声问。
“早就该动了。”
周文举冷哼了一声：“户部亏空成什么样了，谁心里没数？国库的银子去哪了？还不是流到那些世家大族的地窖里了！”
“可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另一个主事有点担心：“七日自首，举报有赏，这闹得满朝人心惶惶的，万一有人趁机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
周文举看了他一眼：“你手里有私仇？”
“没有没有，下官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也别乱说。”
周文举语气一沉：“太子做事，有太子的章法，你们只管把自己的差事办利索了，别的少操心。”
兵部那边最热闹。
可担心的不是自首之事。
而是在议论方才的自由搏击。
“哈哈哈，韩正清把赵德海的笏板都抡飞了！”
“陈寿蹲地上，跟个虾米似的。”
“……”
“行了行了。”
卫彪走了过去，对议论的众人道：“你们回去都给我自查一遍，兵部这边跟世家有没有瓜葛！”
“大人，兵部能有啥瓜葛？”
有位主事不以为然：“咱们管的是兵，世家管的是田，八竿子打不着啊。”
有个侍郎附和道：“给他们八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跟兵部有来往啊。”
另一个主事笑着道：“就是，贪点钱得了，还想养兵吗？”
“战马呢？”
卫彪冷声质问道：“兵部每年从北边买战马，那些马商背后站的是谁，你清楚吗？”
“还有军械。”
“兵器、甲胄、弓弩，工部造完了，兵部这边验收入库。”
“若工部跟世家勾连，报上来的东西以次充好，兵部验收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中间的账，你敢说干净？”
“回去都给我查。”
“谁查出来有问题，七日之内自己去大理寺说清楚！”
“过了七日，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
工部这边。
赵德海和韩正清几个人早就散了，各走各的。
户部那边，孙廷芳周围围的人最多。
户部的亏空最厉害，跟世家牵连也最深。
底下人心里最没底！
“大人，太子这招太狠了。”
一个郎中低声说：“七日自首，举报有赏，这分明是让底下人互相咬。”
孙廷芳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办起来，朝堂上得空一半，谁来干活？太子再厉害，也不能把半个朝廷都换一遍，所以到最后，大概率是不了了之！”
“那太子今天这番动静……”
“敲山震虎。”
孙廷芳道：“吓唬吓唬底下人，让那些跟世家勾连太深的收着点，别太过分。至于真动手，我估摸着，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就完了。”
“大人高明。”
郎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都回去干活吧，别自己吓自己。”
孙廷芳摆了摆手：“太子那头，且得琢磨一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