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该当如何啊？”
薛明远见刘敏迟迟不开口，着急地问道。
刘敏沉声道：“眼下，我也没有好办法，先把岳丈的丧事办了吧。”
薛明远一愣：“办丧事？”
“办，而且要大办。”
刘敏若有所思：“趁着治丧，把亲朋好友都请来，附近的世家也请来，咱们坐在一块议一议。”
“哎，眼下，太子查咱们倒是小事，怎么都能瞒下来。”
“怕的是，岳丈这一死，薛家群龙无首，其他世家会动不该动的心思。”
“不过正好，就借太子这个由头，让他们投鼠忌器！”
“明面上，议太子要收拾世家的事，实则一定要让他们签下盟约，保证不动薛家。”
说话间，他又目光灼灼地看向薛明远：“我为你争取时间，今后薛家的大梁，就得靠你挑了。”
“姐夫……”
薛明远感动的连连点头，“多谢姐夫，我这就去办！”
“要快，今晚能来多少来多少，都请到府衙去。”
刘敏补了一句：“岳丈的灵堂设在薛府，议事搁在府衙，两下分开，别搅和。”
“明白。”
薛明远转身去安排。
刘敏站在院子里，看着薛万山的尸首被下人们抬进正屋，眼眸中闪过了一道寒芒。
薛明远难当大用，不足为虑。
只要稳住其他世家。
早晚有一天，薛家，便要改姓刘了！
……
太子府。
楚风同步着梅九的视线，把刘敏和薛明远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小子，有贼心啊。”
“不过，倒也省事了。”
“孤正愁找不到由头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他倒好，自己把人都请来了！”
当天夜里。
平阳府衙。
后堂灯点得通亮，椅子摆了一圈。
薛明远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悲戚，嘴里说着客气话。
头一个来的是平阳府的同知，五十来岁，跟薛家沾着亲。
“明远，节哀。”
周同知拍了拍薛明远的肩膀。
“周叔，里头坐。”
薛明远侧身让路。
接着来的是平阳府的通判，姓吴，也是薛家的老关系。
再往后，平阳城里的富户乡绅，一家一家地来。
“薛少爷，节哀顺变。”
“薛少爷，老族长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薛少爷……”
薛明远一一招呼着，把人往里头请。
约莫半个时辰，后堂里坐了二十来号人。
平阳府衙的几个头面人物，平阳城里的富户，还有隔壁几个府的世家，也来了几家的代表。
除此外，河东柳家、太原温家、潞州陈家在附近的办事人，得知消息后也一并过来了。
刘敏站在上首，扫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诸位，今夜把大伙儿都请来，一来是本官岳丈之事，二来，还有是有桩要紧事，得跟大伙儿通个气。”
“刘知府，什么事这么急？”
河东柳家的代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柳名承业，是柳家旁系，在平阳这边管着柳家的铺子。
“柳掌柜别急，先让薛六说说。”
刘敏朝薛六抬了抬下巴。
薛六站起来，把京城的事说了一遍。
后堂里安静了一阵。
“七日自首？”
柳承业脸色一僵，“太子竟是要对世家动手了？此事，当真吗？”
“当真，大理寺外都挂上了牌子，这几日热闹的紧。”
薛六道：“小的亲眼见的，错不了。”
“这……”
柳承业跟旁边的太原温家代表对视了一眼。
温家来的是个老头，姓温名守正，是温家旁系的管事。
“刘知府。”
温守正开了口：“太子查世家，查到什么份上了？”
刘敏语气沉重：“具体不清楚，但刘某试问一句，世家哪个和京官没有勾结？哪个能干净？”
“一旦查起来，那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家唇亡齿寒啊！”
“咱们必须得抱团，团结起来！”
此话一出，后堂里又安静了一阵。
“刘知府这话说得在理。”
柳承业沉声道：“可抱团归抱团，总得有个章程。”
刘敏道：“岳丈已经没了，薛家这边的事，我来兜。可太子要是派人来查，光靠我平阳府衙，兜不住。得大伙儿一块儿使劲。”
“怎么个使劲法？”
温守正问道。
“咱们必须立个盟约，白纸黑字写下来，各家画押！”
刘敏郑重其事道：“往后有事，按盟约来！”
二十来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一阵后，柳承业先开口：“刘知府，立盟约这事，是不是得再琢磨琢磨？白纸黑字画了押，那可就是铁证。万一将来出了岔子，这盟约落到太子手里……”
“落不到太子手里。”
刘敏语气笃定：“盟约立完，各家收一份，我手里留一份，谁要是出了事，把手里那份烧了，谁能查到？”
“可万一有人反水呢？”
温守正捋着胡子：“画了押的东西，反水的人往太子那一递，咱们全得完。”
“温老这话说得在理。”
柳承业点头附和。
“所以盟约上得写明白。”
刘敏道：“谁反水，其余各家共讨之吗，白纸黑字写清楚，反水的人自己掂量掂量，扛不扛得住所有世家的报复。”
“这……”
温守正犹豫了一下。
“温老，柳掌柜。”
刘敏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太子给的七日自首，已经过了两天。”
“咱们抱团，太子想动，就得掂量掂量。咱们不抱团，太子一个一个收拾，那可就被逐个击破了。”
“再说了，立个盟约而已，又不是谋反。”
“大不了，上面的话写的模糊一些，大家自己心里清楚便是。”
“而且，盟约之上，也不牵扯朝廷。”
“总不能因为，几家立了个互助盟约，就把咱们全杀了吧？”
又安静了好一阵。
“行。”
柳承业先点头：“我这边应了，不过我只代表个人，代表柳家在平阳这边的势力，不可全盘代表柳家。”
“我也是如此。”
温守正跟着表了态。
潞州陈家的代表陈少安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我同样如此。”
“好。”
刘敏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盟约，铺在桌上：“盟约我已经拟好了，诸位过目，没什么问题，就画押。”
众人围上去看。
纸上写得明白。
平阳薛家、河东柳家、太原温家、潞州陈家，四家结盟，共保田产税赋之事。
谁家出事，其余三家共帮。
谁家反水，其余三家共讨。
柳承业看完，点了点头：“写得倒是清楚。”
“那就画押。”
刘敏头一个按了手印，薛明远跟着按下。
柳承业、温守正、陈少安也一个一个画押。
刘敏把盟约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总算是把其他三家绑在了一起。
岳丈故去，倘若三家不帮，薛家便是独木难支，甚至还有可能被其他三家吞并。
他不怕太子查，就算查，也能遮掩。
怕的是世家之间内斗，怕的是被吞并！
如今，利用太子查世家这个由头，让其余三家世家在平阳的势力，能不动薛家。
时间争取出来了，剩下的就是让薛明远慢慢接手薛家，稳定大局！
思及至此，刘敏高举盟约，煞有介事地喊道：“诸位，从今往后，太子要动咱们，就得掂量掂量。”
“来，诸位，饮了这杯。”
说话间，刘敏端起酒盏，高举过头顶：“共保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