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婷看着林易,伸手把他手里的塑料袋接了过去。
“快去洗洗手,菜马上就好。”
林易换上拖鞋,把双肩包放在一边。
“啊,师娘,我有文件去市一院盖了一下章,顺道又去了一趟三附院看了看那个病人。”
师父张清山正坐在客厅的实木沙发上,身上穿了件灰色的羊毛衫,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医学内参报纸。
听见林易的话,张清山把报纸放下了。
“省中医院的门槛,没那么好迈吧?”
林易洗完手走出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十分钟后。
三个人围坐在餐厅的圆桌旁。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林易端着碗拿起筷子。
“可不,刚去就接了几个特别重的,还有一个挤压综合征。”
林易语气平稳,开始复盘抢救过程。
“双下肢被重物长时间压迫,导致肌肉组织缺血坏死。解除压迫后,大量肌红蛋白和钾离子进入血液循环。”
林易夹了一块土豆放进碗里。
“做了清创,也上了透析机,但是病人很快就有了高钾血症和代谢性酸中毒的早期毛病。”
张清山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送来的时候,肌酸激酶直接冲破了十万,血钾浓度到了6.8。”
听到这个数据,张清山放下筷子,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治的?”
林易扒了一口饭。
“常规的透析只能把小分子清掉,碰到肌红蛋白这种大分子,效果根本不够用。”
林易咽下嘴里的饭菜。
“我用了大剂量的通腑泄热方子,大黄、芒硝、枳实、厚朴。直接通腑泻下,加快肠道排泄,不让身体继续吸收毒素,把体内的湿热和瘀毒顺着大便排出去。”
张清山端起面前的小酒盅,抿了一小口白酒,眯着眼睛点点头。
“嗯……路子没错。”
林易放下筷子。
“二师兄那边现在的压力很大,院里给重症中心定了死规矩,重症存活率及格线划在百分之四十,要是达不到,整个科室也许就会撤销。”
林易接着说。
“接下来的全省危急重症病案交流大赛上,还要跟医大附院的重症学科正面打擂台。”
“那边的设备、床位,还有这么多年收治的危重病人基数,全都压在我们头上。”
“底子比不过人家,按常规的标准去比,我们根本赢不了。”
张清山把手里的酒盅轻轻磕在桌上,顺手夹了一粒花生米。
“这个危急重症病案交流大赛我前段时间就听说了,山河从京城传回来的消息。”
张清山看着林易,声音放得沉稳。
大师兄楚山河传回来的话,分量向来很重。
“你们这次全省大赛,国家卫健委的一位副主任要亲自来云阳市督导。”
林易抬起头看着师父。
“据我所知,这位副主任是个实战派,他不看报告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辞藻,也不听什么中西医结合的大道理。”
“他只认病床上的真实存活数据。”
张清山拿筷子点了点桌面。
“所以你们准备的病历必须过硬,每一项化验单、每一次用药记录、病人体征的每一次转折,都得经得起推敲。”
林易看着桌上的汤碗,没有接话。
张清山再次端起酒盅。
“另外……如果消息准确的话,这次的评审团里,有我早年在京城共事过的老熟人。”
张清山仰起头把剩下的半盅酒喝了个干净。
“没人敢在数据上明目张胆地搞暗箱操作。”
话刚说完。
一双公筷就伸了过来,一大块裹着浓浓酱汁的鱼肚肉的落进了林易的碗里。
魏淑婷收回筷子,没好气的瞪了张清山一眼。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一坐下就给他上弦。”
魏淑婷语气里全是埋怨。
“先吃饭!工作的事,等会再谈。”
她转头看向林易,声音放柔。
“快多吃点,你看这段时间脸都瘦成什么样了。”
张清山张了张嘴,把空了的酒盅悄悄搁回桌上,到底没敢吭声。
饭桌上刚才那点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温馨的家常。
……
次日上午,出租车停在江州市老街街口。
林易推门下车。
眼前就是万宝堂那块黑底金字的百年老牌匾。
之前托四师兄钱大通调过来的药材,昨天傍晚就已经专车送到了这儿。
今天过来,他手头上主要是两件事。
第一,调配黄酒白芥子雷公藤贴敷,带回省城给李长青会长的母亲用。
第二,把虫透膏通用版的研制进度往前推一推。
林易迈步跨过大门的高门槛,走进了万宝堂的大堂。
大厅里飘着当归和陈皮混合的药香味。
靠墙一整面的红木百子柜前面,几个老药工正利索的抓着药,铜秤盘碰得叮当响。
程宇正在柜台后面低头看账,穿了件深蓝色西装,没系领带,头发梳理得很整齐。
一瞧见林易进门,程宇马上合上账本快步迎了上来。
“林总。”
程宇习惯性的弓了弓身子,脸上带着笑。
“东西全准备齐了,都在二楼炮制室。”
林易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楼。
程宇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说。
“钱董昨晚专门打电话交代过,送过来的全是一等一的尖货,全蝎全都是野生的,水蛭也是清水吊干的货色,我亲自盯着入的库,没敢让下面的人经手。”
走廊走到头,程宇停了下来,用大拇指按开厚木门上的指纹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炮制室里头没有窗户,四面墙全贴着白瓷砖,顶上的冷光灯照得屋里通亮。
排风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操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密封药包,中间还单独放着一个带密码锁的铅皮小箱子。
程宇指了指那只箱子。
“高纯度的雷公藤提取液,药厂实验室直接送过来的,纯度很高,毒性也大。”
说完,程宇退到了门外。
“我就在楼下,有什么事林大夫随时喊我。”
木门随之关上。
许木正站在水池边上,身上穿着藏青色夹克,脸上戴着医用口罩,手里拿着个刚洗干净的不锈钢托盘。
“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