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
锦江华庭小区外面的早餐摊子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林易穿过马路,慢步走进了省中医院的大门。
他直接来到重症中心二区的更衣室,拉开属于自己的那个铁皮储物柜,把白大褂拿出来套在身上,抬手把领口上面的第一颗扣子规规矩矩的系好。
刚从更衣室出来,二区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
男的手里拎着个挺沉的大果篮,胳膊底下还夹着一卷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旁边的女人走得挺稳当,正是前几天那个子痫发作的产妇刘玉珍。
几天前下雪,二人骑车摔了一下,她突发子痫,整个人情况凶险万分。
林易用了白虎摇头针刺,外加羚角钩藤汤合寿胎丸加减,把这两条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情况稳定之后转到了妇产科。
现在的刘玉珍脸色红润了不少,嘴唇也有了血色。
“林大夫。”
刘玉珍走到护士站跟前,客气的喊了一声。
林易迈步迎上前去。
“产科的大夫早上刚查完房,说我尿蛋白降下来了,肝肾指标也全都合规。”
刘玉珍满脸感激的看着林易。
“今天就能办出院手续,回家静养去。”
跟在后面的男人连忙把果篮搁在分诊台上,把胳膊底下的红布抽了出来,两手抓着抖落开。
那是一面红底黄边的大锦旗。
上面烫着八个金灿灿的大字。
大医精诚,母子平安。
底下的落款是:赠江州省中医院中医危急重症急救中心二组全体医护。
这是重症中心成立以来的第一面锦旗。
邓锦言正好从诊室里走出来,扫了一眼那面锦旗,脸上带着笑意对谢文俊喊道。
“小谢,找两个无痕钉出来。”
谢文俊立刻拉开抽屉,拿了盒钉子和一个小铁锤。
两人搬来个方凳,在走廊显眼的白墙上比划好高矮。
谢文俊动作利索,咚咚几锤子敲下去,就把这面锦旗平平整整的挂在了墙面上。
栾鑫站在旁边。
他抬头盯着锦旗上二组全体医护那几个字,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
隔断外。
一组的见习生张平站在电脑前。
眼睛一直往二区那边瞟。
看着墙上挂着的红底金字,张平忍不住小声嘟囔。
“等过阵子,我也去花钱定做一面送给老大。”
许知夏刚巧拿着厚厚的一叠化验单走过来。
“幼稚!”许知夏嗤笑一声。
张平扭过脸看着她。
“你以为耿组长在乎的是墙上那块布?”
“少在这儿羡慕人家,有这闲工夫,帮我把化验单送给李大夫。”
这时候,耿浩然从走廊另一头慢慢走了过来。
他停下脚步看了张平一眼,眼神淡淡的,什么也没说。
张平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接过化验单小跑着离开。
耿浩然没理会他,径直回了自己的诊室。
十点半。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林易伸手把听筒拿起来:“喂?”
听筒里面传来李博文平和的声音。
“林易,把手头的事先放一放,叫上耿浩然,一起到行政楼三楼的大会议室来。开院周会。”
“好。”
林易应了一声,放下电话。
他走出诊室,正巧碰见同样推门出来的耿浩然。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多余的话,并排往行政楼走去。
……
行政楼。
三楼大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各科室的主任都到了。
林易和耿浩然在最靠门的长桌末尾找了两个空位子坐下。
院长赵新德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
“这是卫健委下发的文件。”赵新德把文件拍在桌上。
“下个月全省危急重症病案交流大赛,省厅正式定了日子。”
“这回是国家卫健委实战派的副主任亲自下来督导,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说到这儿。
赵新德把目光落在了坐在长桌尾巴上的林易和耿浩然身上。
“咱们医院报两支参赛队伍。”
赵新德直接点将。
“急诊科出一队,重症中心出第二队,两队带上病例,上台答辩。”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到了后排。
耿浩然靠在椅背上没吭声,林易则是安静的看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本。
赵新德摘下手里的老花镜,放在桌面上。
“重症中心刚搭起架子一个多月。”
“比起医大附院那些成立多年的老科室,咱们的病例总数差得太远,床位数更是比不了,你们得清楚自己的短处在哪儿。”
他伸出一根指头比划着。
“第一,重症病例太少。缺乏有说服力的典型病案。那位副主任是纯实战派。不听大道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两个资历太浅,评审专家面前没有人脉分。”
赵新德话说的很直接。
心血管内科主任清了清嗓子。
“赵院长,重症中心现在占着急诊科不少资源。”
“要是这次比赛拿不出什么亮眼的成绩,咱们院里原本倾斜给他们的资源,是不是也得重新盘算盘算?”
赵新德看向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上的急诊科主任。
“重症中心是给急诊托底的,内部讲协作,对外,咱们一起抢份额。”
略微顿了顿,他点了一句。
“上周你们急诊转出的那个病例,要不是重症中心给解决了,家属闹起来,你们能撇的干净吗?”
急诊科主任微微一怔,立刻点头应和。
“赵院长说的是,重症中心本来就是我们的兄弟科室,我们急诊科肯定全力配合。”
赵新德看了他一眼,扶了一下眼镜框。
“对于这次比赛,我要求不高。”
“保住全省前五,就算你们建科考核合格,要是连前五都进不去,重症中心随时有被撤掉的风险。”
说到这里,赵新德的声音顿了顿。
“要是你们能冲进前三名。”
“院里考虑单独划出两千万专项资金,给你们筹建独立的ICU设备区。”
这话一落地,会议室里明显出现了不小的议论声。
坐在赵新德旁边的李博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咱们中医抢救危急重症,拼的本来就不是床位多少。”
“靠的是关键时候靠辨证把人命拉回来的过硬证据。”
“前几天的挤压综合征,高钾血症和肌红蛋白血症并发。大剂量的通腑泄热方灌下去,血钾降下来了,这就是硬证据。”
李博文放下茶杯,声音沉稳。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而我对重症中心很有信心。”
李博文的话,再次引得现场议论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