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中心的大门被推开。
心内科主任邵佳带着两个驻院大夫快步走入大厅。
邵佳径直走到二号床前。
“心电图。”
邵佳伸出手。
栾鑫把心电图长条纸递过去。
邵佳低头,目光在那段短阵房速与房颤的波形上停留,眉头收紧。
“信号明确。”
邵佳把心电图纸拍在病历夹上。
“马上推CCU。备好临时起搏器。”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驻院大夫。
“通知导管室待命,一旦出现长达三秒以上的停搏,立刻插管装起搏器。”
两个驻院大夫立刻上前,接手平车。
王丰被护士平移到转运车上。
老汉此刻一句话也不敢说了,抓着被角。
邵佳转过身,看向林易,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意外。
“这种一过性停搏,患者平时很难察觉,很容易造成院外猝死。”
邵佳点了点头。
“中医急诊能抓得这么准,很少见,林大夫,诊断得很及时。”
中西医的交割,在简短的对话中完成。
没有任何推诿。
心内科接管了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转运车轮子在水磨石地板上滚动。
王丰被呼啸着推走。
急诊大厅里的围观家属自发让开一条路。
一号平车旁。
王丽看着父亲被下病危,转入CCU。
她本身就有健康焦虑。
这一刻,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瘫坐在一号平车上,双手抓着平车的铁栏杆,面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失去了血色。
栾鑫还蹲在地上,看着王丽的状态。
“过度换气还在加重。”
栾鑫皱着眉。
“二氧化碳呼出过多,呼吸性碱中毒,游离钙离子降低,导致手足抽搐。”
林易走过去。
他俯身,三指搭在王丽的手腕上。
触感极冷。
指腹下的脉象传导上来。
失血性休克的脉象,通常是微弱、细、芤,按下去像摸到葱管一样中空。
但王丽的脉不同。
脉位沉在最底端。
中间带着明显的往下塌陷,涣散力道。
这是一种气往下坠的脉象。
气机陷而不升。
林易凝神。
半透明的光幕在王丽头顶无声弹开。
【患者:王丽,女,28岁】
【诊断:厥证(恐则气陷证)】
【病机:骤然惊恐,气机陷而不升。血不达四末,故手足厥冷、神志暂迷。】
【病因权重分析:突发惊恐致气机骤陷(80%)】
光幕消散。
林易收回手。
姜晚站在一旁。
她手里拿着病历本,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快速记录。
恐则气陷四个字被她重重圈起。
目光下移。
前天那个喝农药女孩的病历记录上,写着怒则气逆。
姜晚在两行字之间画了一个双向箭头。
中医同为厥脱。
一陷一逆,机理截然相反。
怒则气逆,是气血上涌,堵塞清窍,需要用平肝潜阳,降气开窍的方法。
恐则气陷,是气机骤然下坠,清阳不升,四肢百骸得不到气血濡养,需要用升提清阳,理气宁心的方法。
底层的病理逻辑理顺了。
姜晚合上病历本,抬头看着林易的操作。
林易双手伸出。
大拇指重重按下王丽双侧内关穴。
同时,他身体前倾,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顶住王丽头顶的百会穴。
用力按下。
强烈的物理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
林易低下头。
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听着。”
“你爸没事。”
王丽空洞的眼神有了聚焦。
“我们在心脏骤停前把他截住了。”
“现在全省最好的心内科大夫在看护他。”
“他很安全。”
话术安抚,配合百会穴提升清阳的物理痛感。
两分钟后。
王丽急促的喘息开始平复,发麻僵硬的鸡爪手慢慢松开,软化,眼底的空洞彻底消散。
她大口喘着气,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大夫……我爸真没事了?”
“已经转入心内了,你现在需要振作起来,他术后需要你的照顾。”
林易松开按压穴位的手。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旁边的栾鑫。
“栾哥,给她开一剂柴胡疏肝散合甘麦大枣汤。”
“理气宁心。”
“煎好在科室喝完,观察半小时。”
林易看着王丽。
“家属安顿好,再去CCU探视。”
栾鑫立刻点头,转身走向电脑桌落座开方。
“甘草三两,小麦一升,大枣十枚……”
栾鑫嘴里念叨着《金匮要略》的条文,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林易转身走向洗手池。
打开水龙头。
流水冲刷着手指。
眼前闪过光幕。
【精确排雷病态窦房结危象,拦截心脏骤停死局,医道值+30。】
【辨析情志性气厥,身心同治化解险情,医道值+10。】
【当前医道值:4760/5000。】
光幕淡去。
林易抽出擦手纸,将手上的水渍擦干。
傍晚六点。
交接班结束。
重症中心二区的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易走进更衣室,脱下白大褂,挂在铁皮柜里。
换上便装。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易拿出手机。
屏幕上亮起【医大附院肾内侯磊】的备注名字。
林易按下接听键。
“侯主任。”
两人之前因为李长青会长母亲的病有过交集。
林易微皱眉头。
“李伯母的肾脏指标有波动?”
电话那头,侯磊的声音沉稳。
“啊,没有,老太太体征平稳,指标在可控范围内。”
“找你是别的事。”
侯磊停顿了一下,直奔主题。
“院办省局医疗网今天推送了一份危急重症脱敏病历。”
“主诊大夫写的是你的名字。”
林易拉上双肩包的拉链。
“哪个?”
“挤压综合征。”
侯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严谨的探究。
“单靠大承气通腑降钾的监护曲线,有些颠覆肾内科的常理。”
“高钾血症并发肌红蛋白血症,常规指南是立刻上血液透析。”
“你们没走血透,纯靠肠道排泄把血钾压下来。”
“我调了你们的化验单。服药后四小时,血钾从6.8降到了5.2。肌红蛋白也跟着尿液排出了大半。”
侯磊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大三甲主任特有的压迫感。
“这种降解速度,堪比一台小型的透析机。”
“我想找个时间,跟你当面碰一碰这个数据。”
“我想知道,大承气汤在肠道内的渗透压改变,到底是如何影响血液中的钾离子浓度的。”
林易心道原来如此。
省城大三甲学院派精英,对这种违背常规临床指南的数据,有着本能的警惕和好奇。
侯磊的关注点在底层逻辑上。
林易单肩背起包,走出更衣室。
“正好。”
林易开口。
“关于李伯母后续的调理方案,我也有细节想咨询侯主任。”
侯磊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行。”
侯磊答应下来。
“省中医院旁边有家私房菜馆挺清净。”
“一会把位置发你。”
电话挂断。
林易走出急诊大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冷风吹过。
林易拉紧了外套的领口,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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