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真新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研究所后院的风比新岛柔和，草地被夕阳压成一层暖色，远处的树影斜斜落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快龙落地时，翅膀带起一阵不大的风，把院里晾着的白布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小智第一个从背上跳下来，脚踩到地面时甚至还有点不真实感，像是身子已经回来了，脑子还留在那座海上的城堡里。
皮卡丘从他肩上跳下，落地后先转了一圈，随后才像确认安全了一样，重新窜回小智怀里。
小霞和小刚跟着下来，两个人脸色都不算轻松。
尤其是小霞，刚落地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像是在确认头顶不会突然再压下一片风暴。直到看见研究所暖黄色的窗灯，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
门几乎是在他们落地后立刻被推开的。
大木博士快步从屋里出来，身上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扣好，显然是听见了后院的动静。
他先看见小智一行，接着目光落到凌野身上，最后停在众人略显疲惫的神情上，眉头一点点收紧。
“你们总算到了。”他说，“我还以为——”
“先进来吧。”他侧开身，“外面风大。”
客厅里灯火通明，桌上还放着没收完的资料。大木博士原本显然是一直在等他们，茶壶里的水都还热着。
几个人坐下之后，谁都没有立刻开口。小智抱着皮卡丘坐在最靠近桌边的位置，皮卡丘难得没有上蹿下跳，只安安静静趴在他膝上，耳朵偶尔动一下。
大木博士给每个人都倒了杯热水，最后才坐下来。
“说吧。”他语气放得很缓，“新岛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智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想从头说起，可真到要开口的时候，反而有些卡住。
从港口风暴，到那座城堡，到会说话的超梦，到原版和复制体的战斗，再到自己冲进战场……
很多画面明明都很清楚，可要真把整件事顺着说出来，又总觉得哪里说不太完整。
像是那些最关键的情绪和压迫感，都被留在了那座岛上，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后，反倒是小刚先接了话。
他从邀请函开始，尽量把港口、风暴、城堡、乔伊小姐、超梦和复制体这些事一件件说了出来。
小霞偶尔在旁边补几句，小智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抱着皮卡丘，在提到宝可梦混战那一段时，手指明显收紧了些。
大木博士越听，神色越沉。
他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这些事太离谱，而是因为太多信息一股脑压过来，就连他这种人，一时间都有些消化不了。
“梦幻的基因……人工制造的宝可梦……复制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深，“火箭队到底在背后做了多少事。”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凌野。
凌野接过了这个眼神。
“超梦的事，大概就是他们说的那样。”
他语气平稳，“它最开始对所有人类都抱着敌意，觉得训练家和宝可梦的关系，本质上和制造它的人没有区别。在新岛，它本来是想用复制体和原版对战，证明自己那套判断没错。”
“可最后的结果似乎并不是这样。”大木博士接了一句。
“没错。”凌野点头，“这一切多亏了小智，是他让超梦看到，不只是原版和复制体会一起悲伤，也看见了人类和宝可梦之间的感情。”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木博士慢慢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被制造出来的生命，最后却要靠别人的牺牲，才第一次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相处方式。”他说，“这件事听上去，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小智本来低着头，听到这里，终于抬起了眼。
“而且它现在……跟着凌野了。”小霞看了一眼凌野，还是觉得这件事说出来都有点不真实。
大木博士愣了愣。
“跟着凌野？”
这一次，凌野没有避开，直接点了头。
“暂时和我一起旅行。”他说，“它还没有完全认可这个世界，只是决定先看看。”
这句话已经算说得很克制了。可就算再克制，大木博士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看过太多训练家和宝可梦的故事，也做过太多关于宝可梦习性的研究，可像超梦这种层级、这种来历、这种性格的存在，最后居然会选择暂时跟在凌野身边，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惊人。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看着凌野，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凌野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总不能把“先让小智感化，再用捷克罗姆打服”这种话原样说出来。
大木博士看他这反应，就知道问不出更具体的过程，也只好先把这个问题压回去。可真要说今晚最让他震动的，还不只是超梦的同行。
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回了凌野身上。
“还有一件事。”他沉声开口，“你们刚才说，最后在新岛上，凌野把一块黑色的石头唤醒了，然后……出现了一只黑色巨龙？”
小智一听这个，整个人明显精神了一截。
“没错！”
他立刻接话，眼睛都亮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强的宝可梦！一出来，整个大厅的感觉都变了。超梦一开始那么强，结果被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咳。”小刚轻轻咳了一声，示意他别说得太满。
小智这才收了收语气，但脸上的震撼一点没减。
“反正就是很强。”他认真总结。
大木博士没有理会这句很小智式的评价，只盯着凌野。
凌野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黑暗石取了出来，放到桌上。
大木博士只看了一眼，神情就变了。他这种做研究做了一辈子的人，对“普通”和“不普通”的区分往往比多数训练家都更敏锐。
它像是某种本来就该属于更高层级生命的沉睡形态，安静是安静，却一点都不让人敢轻视。
“这是……”大木博士伸出手，却没真的碰上去。
“捷克罗姆。”凌野说。
这四个字落下后，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小霞和小刚虽然已经听过这个名字，可现在再从凌野嘴里听一次，感觉还是不一样。
“你是说，那个就是传说里的理想之龙捷克罗姆？”大木博士差点站起来。
“对。”凌野语气很平。
大木博士看着桌上的黑暗石，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研究宝可梦研究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合众地区的那两条传说之龙意味着什么。也正因为知道，才更清楚“得到捷克罗姆认可”这件事到底有多重。
这不是收服一只强大宝可梦那么简单。而是意味着，凌野已经被某种更高层次的“理想”所承认。
大木博士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他说，“难怪。”
“难怪什么？”小智忍不住问。
大木博士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凌野，声音低了许多。
“难怪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能得到超梦这种存在的暂时认可，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可更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冠军训练家了。”
凌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这评价很重，大木博士也很少这样直接地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可他说的并没有错。走到现在，很多事情早就脱离了普通联盟赛制和冠军身份能概括的范围。
黑龙白龙也好，超梦和梦幻也好，都是原本只存在于更高层神话与传说层面的东西。而现在，自己已经一步步走到了那些东西面前。
想到这里，凌野只是抬手把黑暗石重新收了起来。
“大木博士你过誉了，我要走的路还很长。”他说。
大木博士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也是。”
这话一落，客厅里的气氛终于慢慢松下来一些。刚才一直压在众人心上的新岛阴影，到了这一刻总算散开了一点。
正好这时，桌边的电话响了。
铃声来得很突兀，连小智都被吓了一跳。大木博士起身去接电话，刚说了两句，神色就有了些变化。
“内木博士？”他顿了顿，“现在？”
客厅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大木博士一边听，一边扶了扶额角，最后“嗯”了两声才把电话挂断。他转过身时，脸上那种刚刚松开的神情又重新变成了无奈。
“怎么了？”小刚问。
“橘子群岛那边来了消息。”大木博士看向小智，“小智，可能得麻烦你跑一趟。”
“我？”小智愣了愣，随即眼睛就亮了，“什么事？”
“和一个叫GS球的东西有关。”
大木博士走回桌边，把刚才放在资料下的一份传真抽了出来，“内木博士那边发现了一颗很特别的精灵球，怎么都打不开，也查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她想让我这边帮忙看看，但她自己走不开，只能让我派人去一趟橘子群岛接手这东西。”
小智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所以，要我去？”
“对。”大木博士点头，“帮我把GS球送过去，也算给我帮个忙。”
小智的反应比谁都快。
“好啊！”他一口答应下来，连犹豫都没有，“反正我本来就打算继续旅行。橘子群岛听上去也不错！”
皮卡丘立刻跟着附和：“皮卡！”
小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大木博士，最后还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小刚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有点轻松。
经历过新岛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事后，听见“去橘子群岛帮忙送个球”，反而让人觉得下一段旅程一下变得正常起来了。
凌野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智立刻转头看向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凌野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只是提醒你一句，橘子群岛和关东不一样。那边很多对战环境会更看临场适应，不是光靠属性克制和一股劲往前冲就能打赢。”
小智愣了一下，神色倒是少见地认真了起来。
“你是说，那边的对战会更难？”
“不是更难。”
凌野想了想，给了个更准确的说给了个更准确的说法，“是更复杂。场地、气候、规则变化，等你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小智听完，沉默了两秒，随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这句话不是敷衍。
凌野看得出来，新岛那一趟对小智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夜渐渐深了。
小智他们第二天一早就要动身，大木博士也还有资料要整理。客厅里的灯一盏盏熄下去后，整个研究所重新安静下来。
小霞和小刚先回了房间，小智却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向还坐在客厅里的凌野。
“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橘子群岛？”
“我就不去了。”凌野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小智皱了皱眉，“那边肯定也会有很强的训练家吧。”
“会有。”凌野点头，“但我也有别的事要处理。”
小智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还想问什么，最后却没再追着问下去，只是把帽檐往下按了按。
“那等我回来，再打一场。”
“行，那就说好了。”凌野笑了。
小智撇了撇嘴，转身上楼了。
凌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慢慢收回视线。
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大木博士也已经回书房去了。窗外的夜色压得很静，和新岛那场风暴隔得像是两个世界。
他靠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抬手碰了碰衣内那枚精灵球。
里面很安静。
超梦从回到真新镇后就没有再出来。
真新镇、研究所、小智、大木博士，这些对它而言全都是新的样本和新的环境。
凌野也不急。
对超梦这种存在来说，愿意跟着走，已经是第一步了。
第二天清晨，真新镇的风带着一点新鲜的凉意。
小智、小霞、小刚背着行李走出研究所的时候，整个人都重新精神了起来。
尤其是小智，站在门口时那股要继续往前走的劲，几乎和出发前没什么两样。
“那我们走了！”他冲大木博士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大木博士叮嘱了一句，又抬了抬下巴，“GS球的事别忘了。”
“不会忘的！”小智答得很快，随后又转头看向凌野，“下次见面，我肯定会比现在更强！”
“那你最好真做到。”凌野靠在门边，语气淡淡的，“不然我可不会留手。”
小智一听，反而更来劲了，咧嘴笑起来。
“等着吧！”
皮卡丘也冲着凌野挥了挥爪子：“皮卡！”
小霞和小刚跟着一起道了别。
然后，三个人的背影顺着真新镇前的小路一点点走远，最后被晨光和树影吞了进去。
大木博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彻底看不见人，才慢慢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旅程，真是一刻都不肯停。”
凌野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旅程也不会在真新镇停太久。
小智去橘子群岛了。
而他，也该准备处理自己的下一段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