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高育良的政绩
不多时，赵东来迈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杠星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李达康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在他那身正式得有些过分的着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东来来了，坐。”
赵东来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才在沙发上落座，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态让李达康心里微微一动，赵东来跟了他这么多年，私下里向来比较随意，今天突然这么正式，这不是好信号。
“什么事，说吧。”
李达康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赵东来。
赵东来摆了摆手：“书记，我不抽，这段时间戒了。”
李达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赵东来以前是个老烟枪，一天一包都不够，这会儿突然说戒了，有些反常。
戒烟这件事，还真是李达康想多了。
赵东来之所以戒烟，是因为陆亦可年纪大了，想尽快当妈，所以严令赵东来戒烟。
李达康把烟放回盒子里，将刚才那半截烟重新拿起来，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
“耿庄秘书长的事，”赵东来谨慎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省纪委那边要求我们配合核实，调取他儿子当初涉及的那个互殴案件。”
李达康吐出一口烟雾，神色平静：“该配合的配合，这是纪律。”
“可是……”赵东来欲言又止。
或许李达康不知道耿庄儿子当初那桩案子的内情，但作为公安局长，赵东来再清楚不过。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而是刑事案件。
耿庄的儿子当街调戏别人的女朋友，发生口角后将对方打成了残废。
最后是耿庄硬生生用权势将案件压成了普通治安纠纷，以“互殴”定性了结。
李达康显然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摆了摆手，阻止赵东来继续往下说：“按程序走就好。”
“是，书记。”
赵东来看着眼前略显憔悴的李达康，心情十分复杂。
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决绝。
他压低声音道：“书记，近段时间京州风大，您要注意保重身体啊。”
近段时间京州风大，注意保重身体。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阵阵涟漪。
李达康夹烟的手指微微一抖。
他太懂这套体制内的暗语了，京州风大，不是天气，是政局。
潘泽林主政汉东以来，反腐之风越刮越猛。
沙瑞金履职京州市纪委书记，更是让这股风吹进了京州的每一个角落。
耿庄的落马不是终点，只是开刃的第一刀。
李达康缓缓吐出一口白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眉眼，也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他没有接赵东来的话茬，既不否认局势凶险，也不顺势附和，只是慢悠悠地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
“东来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可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的赵东来还需要他来提拔，如今的赵东来攀上了吴家，许多消息比他这个省委常委还灵通。
对于吴家这种世家的影响力，李达康是深有体会。
当初要不是有赵立春这个时任省委书记支持，他不一定就能压下吴惠民。
既然赵东来特意来提醒，说明对方知道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消息。
赵东来喉结轻轻滚动，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浪潮，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李达康见此，没有再追问。
既然赵东来不说，不管怎么问对方也不会多说。
能冒着风险来提醒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东来，谢谢你。”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如果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这个时候，他也不想把赵东来牵连进来。
赵东来叹息一声，站起身来：“书记，那我先回去部署工作了。”
“嗯。”李达康微微颔首。
走到门口，赵东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达康，面色凝重，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李书记，保重。”
“嗯。”李达康轻轻应了一声。
赵东来这才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随着门轻轻合上，李达康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对自己的处境已经有了清晰的判断，沙瑞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耿庄，而是以耿庄为突破口，剑指他这个市委书记。
赵东来这个人，虽然为了前途不择手段，但也不完全是白眼狼，还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在体制内，你可以为了提拔左右逢源，但在关键时刻，欠下的人情必须要还。
赵东来擅长在搭上更大的船后，借用新船的庞大身躯为曾经的恩人行一次方便。
这也是为什么有人愿意提拔他的原因。
若完全是一头白眼狼，即便有个好岳母，也终究走不长远。
……
吕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初冬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下来，带着几分清冷，却被开发区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冲淡了几分。
工业园区道路两旁，标准化厂房整齐排列，来往的货运车辆穿梭不息。
距离那场席卷吕州官场的反腐风暴已过去数月，这座曾经被刘开河、陈前进等人盘踞的城市，正在钱森林的带领下慢慢恢复元气。
潘泽林的车队在开发区内一处并不起眼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没有悬挂欢迎横幅，没有列队等候的干部，只有吕州市委书记钱森林带着几名工作人员陪同。
这是潘泽林一贯的作风，下基层调研，不许搞排场，不许搞迎来送往。
“省长，汉辉科技是6年前，高书记主导培育起来的半导体材料企业，虽然规模不算大，但在半导体材料领域已经取得了不少突破。”
钱森林一边引路，一边向潘泽林介绍，“他们的核心团队是从国外回来的，几个创始人都放弃了国外的高薪，一心要搞自主研发。”
“据说，当初高书记也是顶着压力，给了汉辉科技政策扶持。当初就有人反对，说这种半导体材料企业见效慢、风险大，不如搞房地产来得快。现在看来，高书记这条路走对了。”
“走对了就坚持走下去。”潘泽林说道，“虽然现在房地产依然是能出快成绩的行业，但房地产终究有一天会饱和，经济转型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