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打开透进来的一线光亮里,江揽月同箱子内部同样被笼子锁住的一只鼠三只灵面面相觑。
到底怎么回事?
胧月萝跟她一起进来,可能是因为进入遗迹时她同胧月萝存在物理接触;彗星和逐风能跟她一起进来,可以被解释为是同她签订契约的伙伴。
这都可以勉强理解——
但绵绵松鼠和炼金灵全都在地面上,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总不能是当时按着胧月萝的盆吧?先不说间接接触是否符合条件,胧月萝的盆埋在雪地里根本不需要按啊!!!
难道这就是系统的补偿措施吗?
既然要这样补偿那就把战力值最高的白头鸟或者跑得最快的瑟琳希尔也绑定在她身边啊喂!
忽然,她的脑袋被敲了一下。
不轻不重,她转过去,对上希格露恩探究的眼神。
王城来的大人物笼罩在背光的阴影里,视线描摹一寸寸描摹她的脸,没有说话。
特定环境下始终锁定的无言注视是一种施压技巧,被注视者说话或者做出其它反应而始终得不到注视者的回应,压力指数会有明显的拔升。
但江揽月也没有说话。
箱子的门很高,她同希格露恩之间也存在一截距离,于是那一线光也有一抹落在她的身上。从眼尾到耳垂,像一尾摇晃的小鱼。
“梆梆。”门口的光辉骑士用手中类似于棒球棍的武器敲了敲箱子外壁,从箱门侧边冒了半个头,拉长语调,“我想——现在不是向俘虏宣传教义的恰当时机。”
希格露恩头也不回道:“一小会儿。”
对峙的沉默被打破,江揽月率先问:“我们要被关多久?”
“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题,什么时候提审我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正经,像是在问一个很学术性的问题,希格露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滑稽,生出的笑意隐没在阴影笼罩的唇角里。
但光辉骑士发出笑声,笑着笑着挤出两声咳嗽,随即愈演愈烈,好半天才平息。
“提审?”光辉骑士气息略微有点不稳,说,“这太奢侈了,女士。”
那是什么意思?就纯关在这里?
江揽月抬头四处看看,确认这个金属大箱子里没有任何照明的装置,只是顶部有非常密的交错格栅用以透气。这会儿她有点后悔了,该跟着沃夫镇的镇民一起行动的,总比被关在小黑屋里一天半要好。
忽然,身后传来指甲划拉栏杆的声音,很轻的一下,像是不小心碰到。
江揽月耸了耸肩膀:“好吧,你们会给我们送饭吗?”
“你们不是很会那种随时随地掏出来一大堆东西的小把戏吗?在你们那里叫做……系统背包?你的同类总是在里面塞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像是一座庞大的要塞、一些没有什么用的亮晶晶小石头。我想这些东西都要塞进去,充饥的食物、干净的饮用水、火源这种基础的东西应该都有。”
江揽月眨一眨眼睛,忽然向前半步,那抹光斜向下流淌,最终落在希格露恩摁住她肩膀的手上。
她笑盈盈:“你很了解降临者、不,或许是骑士团、或许是教会很了解降临者。”
“嗯哼,”希格露恩表示认同,“这里很难出去,但我猜你可能有挑战艰难的勇气,鉴于你被捕至今的良好态度,我对你作出忠告——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就像迈纳鼹鼠要呆在矿洞里。”
“迈纳鼹鼠是什么?”
迈纳鼹鼠是一种分布在辉光帝国——不,现在应该叫做欧珀尔帝国——以及北境联邦的特殊异兽。
它们在漆黑的环境仍然存在敏锐的视觉与嗅觉,天生拥有特殊的指甲、牙齿以及消化系统,能够将矿石像飘忽忽的糕点一样切割,又像飘忽忽的糕点一样吃掉。当然,冒失的闯入者在它们面前也飘忽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矿洞环境里,迈纳鼹鼠是当之无愧的王者,程度远胜于矿洞矮人。
如果要将王推下王位,除了掀起一场艰难的叛乱之外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通过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将王诱离它的领土。
王的领土之外充斥销魂蚀骨的空气、土壤、带着新鲜草木气味的风,于是所向披靡的王变成掉落在落叶堆里的平平果、死亡时已经腐烂的珊瑚蟹。
为什么会这样?没有谁知道。
就算是最崇尚自然的妖精、就算是对生灵抱有极大热衷的探索者协会,也没有找到其中的原因。
无解之谜。
希格露恩唇角忽然出现一个弧度。
“希格露恩?”
冷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的瞳孔聚焦,看见一双夜空一般的眼睛,那么纯净、那么平和、那么好奇、那么……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到像是一种残忍。
希格露恩忽然明白,为什么教会对降临者会是那样复杂的态度。
她明白了,江揽月却不是很明白,她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追问:“你在笑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迈纳鼹鼠是什么。”
“已经灭绝的一种异兽。”希格露恩就着压在她肩膀上的手让她转了个圈,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知不知道都没什么关系。”
江揽月背对着她嘟嘟囔囔:“你只是告诉我跟着你走我也会跟着你走的。”
“咔哒。”
希格露恩把解下来的手枷抛向身后,辉光骑士武器轻轻一挑,接得正正好好。
“希望你听从我的劝告,”在关上箱门之前,希格露恩如此说,“不要变成走出矿洞的迈纳鼹鼠。”
但她又不说迈纳鼹鼠是什么。
希格露恩以前和未来都不是现在这样的性格。
江揽月讨厌无休止地猜来猜去,把未知的生物按在脑后。
箱外的光消失了,箱子里面的铜锅燃起来,江揽月拎起关着彗星、逐风和胧月萝的盆的装置,走向深处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三只炼金灵好像很激动,撞得笼子咔咔作响,倒是绵绵松鼠很安静,两只爪子抓着笼子的栏杆,眼睛跟随着江揽月的身影。
江揽月把两个笼子并排放好,轻轻抱怨一句:“都给我把手枷松开了,也不给你们把笼子打开,以后我要向德莉丝告状……唔,怎么打不开?”
这并不是普通的笼子,像是能够抑制异兽的天赋,没有锁、也没有门。江揽月折腾了好一会儿,迎来大失败。
她只能选择放弃,安抚自己的小伙伴,向它们展示自己裹在衣服里的肌肉:“没关系,万一到了要逃命的时候,我一手拎一个完全不在话下。”
说完,她转向绵绵松鼠:“你刚刚是想提醒我什么吗?”
绵绵松鼠点头,抓着刚好进来串笼子的胧月萝,使劲比划。
江揽月的眼睛里浮现笑意,她摊开手掌:“你是说这个吗?”
一株外观还蛮奇特的草出现在她的手心。
细细的绿茎,两片窄窄的叶子,顶端鼓起一个小球,形状有些像无花果。
【双生蓬蓬感应草:一种变异的双生蓬蓬草,其中一个的鼓包遭到破坏之后,另一个的鼓包会同时破裂,破裂时产生的烟雾将指向彼此的方向。深林纪元常用的通讯工具,因为过于稀少、成本过高、距离不可控后逐渐被替代。需要注意的是,感应的极限距离与变异程度相关】
这株草曾经负有在江揽月遭遇危险时通知白头鸟、以让白头鸟通过传送来到庇护所的期望。
她问:“另一株感应草在白头鸟的身上对吗?”
绵绵松鼠抓着栏杆,非常、非常用力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