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泼在衣服上，黏腻腻地贴着皮肤，恶心得邬刀皱眉。
他沈脱了青青的衣服，让蒋鹤云放了点水出来，擦洗干净，又给她套上干爽的衣服。
可沈青青哪管这些，扭着身子像条泥鳅，屁股底下跟扎了钉子似的，满脑子只想着玩，一身奶膘全是反骨。
邬刀深吸一口气，泡了碗面给她。
沈青青吸溜着吃完，邬刀才把她抱怀里。
踏出房门那一刻，周围人潮汹涌，吆喝声、嬉笑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嘎吱声，扑面撞来，真实得几乎刺耳，那层压在心头的不真实感，像冰被温水一点点泡化，忽地簌簌剥落。
路边卖炸串的大叔朝他们扬手，“来来来，坐下吃点！”
迎面走过的女人抱着孩子，侧身给他们让路。
就好像他们真的属于这里，好像他们从来都是这条街上的行人。
可邬刀的心越跳越沉。
他眯着眼扫过每一张脸，卖糖葫芦的老头、修鞋的中年大叔、追着皮球跑的小孩。
一张张面孔在眼前晃过去，他脑子里猛地炸开一道光，这些人很眼熟，可到底在哪见过？他想不起来，头皮一阵阵发紧发麻。
蒋鹤云忽然凑过来，嘴几乎贴着他耳朵，声音压得又低又抖，“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眼熟？”
两人猛地对视，瞳孔同时一缩。
脚步没停，顺着街道往前冲，越走越快，越走越慌。
他们认出来了。
蒋鹤云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这是咱们学校？！”
眼前，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正成群结队地在校园里穿行，三三两两打闹、奔跑、说笑。
门口那个秃顶保安正歪着帽子剔牙，连嘴角那颗黑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邬刀的脊背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这时，保安猛地抬头，拿警棍狠狠指向他们，扯着嗓子吼：“那两个学生！不上课瞎晃悠什么？！”
邬刀和蒋鹤云同时低头——校服！身上什么时候换上的校服？！
冬季棉服裹得他们透不过气，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凉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邬刀猛地扭头，看到沈青青还乖乖趴在怀里，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保安见他们不动，脸涨得通红，急得直跺脚，嗓子都劈了，“快进啊！马上上课了！冲刺高考知不知道？在这磨蹭什么呢！”
两人站着没动，下一秒，同时转身，跑！
身后那俩保安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焦急像面具一样剥落，露出的脸狰狞扭曲，青筋暴起，手里的电棍“噼啪”炸开蓝白色的电弧，朝着他们狂追上来！
邬刀抱着沈青青疯了一样往前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脚刚跨过某条无形的线，身后那嘶吼声和电棍的噼啪声同时断了。
蒋鹤云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鬓角淌进脖子里，他抬头，脸色惨白，“不是……这他妈怎么回事？怎么跟掉进恐怖游戏似的……除了咱们，其他人全他妈是NPC吧？”
邬刀抱着沈青青，头也不回地往前奔，嗓音嘶哑，“先回去！这地方不对！”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拼命往回冲，可那道门消失了。
街道仍在，人潮仍在，可他们像被扔进玻璃罐里的虫子，看得见外面，却再也找不到出口。
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什么都没有。
没有门，没有路标，没有他们认识的东西。
蒋鹤云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响，他摸着瘪下去的胃，骂骂咧咧，“饿死了……青青，快，给点吃的。”
沈青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趴在邬刀肩膀上还在东张西望看热闹，听见蒋鹤云要吃的，随手掏出一包干脆面，往身后一递。
蒋鹤云撕开包装，“咔嚓”掰了一半，直接塞进邬刀嘴里，自己把剩下的一口闷了。
两人腮帮子鼓着，嚼得嘎嘣脆。
就在“咔嚓”声响起的瞬间，整条街，猛地停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摊贩的吆喝、孩子的笑声、油锅翻滚的滋啦声，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站着的人，齐刷刷扭过头。
卖糖葫芦的、修鞋的、烤串的、遛狗的、抱着孩子的、蹲在路边抽烟的……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锁在他们身上，眼神空洞、安静、冰凉，凉得蒋鹤云后槽牙直打颤。
他“咕咚”咽下嘴里的干脆面，喉咙发干，“邬刀……这些人，咋了？”
话没说完，烤串老板先动了！他抄起桌上那把油腻腻的砍刀，赤红着眼，像野兽一样扑过来！
蒋鹤云想都没想，一拳砸出去！老板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哐当”撞翻了自己的烤摊，铁签子、炭火、生肉撒了一地。
可那老板挣扎着坐起来，他半个脑袋都扁了，嘴角还挂着涎水，手在地上胡乱抓了一把，抓出一大把还滴着血水的生肉串，踉跄着爬起来，拖着残破的身子朝他们走来，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吃肉……吃肉……我烤的肉最香了……吃肉啊……你们怎么不吃我烤的肉？！”
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整条街的人都动了！他们手里攥着吃的，熟透的鸡腿、半生的肉串、血淋淋的鱼片，还有人抓着血水直滴的生肝脏……所有人的眼神一模一样，空荡荡、死沉沉，嘴皮子机械地翕动，“吃……吃……吃啊……快吃……”
人越聚越多！
整条街的商贩、路人、老人、小孩，潮水一样朝他们涌过来，脸上挂着僵硬到裂开的笑容，身体挤着身体，手举着那些生熟参半、滴着血的食物，一寸寸逼近。
就在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如同假人般整齐恐怖的人潮里，突然，一个人猛地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那人浑身脏得看不出模样，头发黏成几绺贴在脸上，衣衫破烂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他脸上沾满泥污，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惊恐、狂喜、癫狂，混在一起几乎要炸开。
他跌跌撞撞冲过来，一把攥住蒋鹤云的手腕，力气大得指节发白，声音嘶哑又颤抖，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抓住救命稻草，
癫狂的像个疯子。
“是人……你们是人！你们都是人，对不对？！你们都是真的人，是不是？！”
他死死盯着蒋鹤云的眼睛，像溺水的人盯着水面上最后一点光，嘴唇哆嗦得话都说不全，“说啊……你说啊！求你了……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人？！你告诉我！”
蒋鹤云整个人被这癫狂震住了，想抽回手，可那人攥得死死的不肯松开。
他扭头看向邬刀。
邬刀脸色铁青，却缓缓点了点头。
蒋鹤云喉咙滚了一下，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
“是。”
那人猛地跪了下去，抱住蒋鹤云的腿，把头埋在他膝盖上，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像积攒了几辈子的绝望一口气崩塌下来。
“是人……真的是人……太好了……真的是人……”他哭得浑身发抖，嗓子都破了，“我终于……终于又看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