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刀的命令落下去,整个隔离区彻底沦为了修罗场。
拟态者们撕下伪装的那一刻,惨叫声便再没停过。
可怖的是,它们不止会杀戮,还会在战斗的间隙遇到致命威胁后忽然蜷缩起来,恢复成人的模样,抱着头哀嚎。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人……我是人啊……”
一个年轻女人模样的拟态者跪在雪地里,脸上糊满了泪水和黑脓,双手死死抱着自己赤露的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和刚才那个从喉咙里发出骨头碎裂声的怪物判若两人。
一个年轻哨兵手里的刀顿住了。
就这一顿。
那女人灰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嘴角咧开,下颚无声裂成四瓣,朝哨兵的喉咙扑去。
“操…”
梁伟一脚踹在哨兵腰上,把人踹出去两米远,自己反手用丝线勒断那女人的半个脑袋。
黑色的脓液溅了一地,腥臭得令人作呕。
那具身体倒下去,四肢还在抽搐着往雪地里爬,指甲刮着冻土,发出刺耳的声响。
“别信它们的任何一句话!”
梁伟吼得嗓子都劈了,“别听,别看,别犹豫,都是假的,他们都是假的。”
心软的战士眼里含着泪,手里的刀更加稳,他们知道自己现在砍的是怪物,不是需要保护的人民。。
可拟态者太懂人了。
这些战士骨子里就是以保护人民为己任。
看到正常的脸,心里怎么可能不动摇
它们专挑最像人的样子求饶,专挑最年轻的兵下手。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抱住了另一个哨兵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大声喊着“哥哥救我”,那哨兵低头的一瞬间,小女孩的脑袋像蛇一样弹起来,利齿咬穿了他的手腕。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邬刀站在战场正中,冰蓝色的异能在他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霜甲,冰刃一道接一道地甩出去,每一道都精准地斩过拟态者的脖子。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眼神淡漠得像在砍柴。
一个老人佝偻着腰朝他扑过来,嘴里还在喊:“年轻人,救救我,我腿脚不好……”
邬刀一抬手,冰刃从它眉心贯穿后脑。
蒋鹤云那边也杀红了眼,力量系异时候近身战斗,一拳过去,就算是结实身子也会被捶的破烂不堪,拟态者在地上翻滚,发出人声的惨叫,变成人的样子,那声音凄厉得让旁边几个战士下意识别开了脸。
“别被骗了!”蒋鹤云一脚踩住另外还算完整半截身子,补上一刀,“它叫得越惨,越要吃你!”
一号站在边缘,它只是机器人,身上没有血肉的吸引,拟态者不去追它,它机械眼疯狂转动,却始终捕捉不到拟态者的核心弱点。
它的数据库里没有这种东西,丧尸的弱点是脑袋,变种丧尸的弱点是晶核,可拟态者的晶核会跑,会藏在身体的任何一个位置,甚至能临时转移到被斩断的肢体里。
一个被砍掉脑袋的拟态者,无头的身子在地上爬了两米,手指抠进一个倒地战士的伤口,那战士惨叫一声,皮肤下的血管瞬间变黑,朝心脏蔓延。
“砍它的手!”
梁伟冲过去,一刀剁下那拟态者的胳膊,黑脓喷溅,那战士的半条手臂已经黑了。
“砍掉他的胳膊!”
邬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得像冰,“现在。”
那战士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点了头。
梁伟死死捏着刀,垂眸看向沈青青,“宝试试看,能不能治。”
战士整条黑化的手臂已经开始腐烂。
梁伟拉着他,冲到了一号旁边,
“绑住!”梁伟扯下自己的腰带勒住肩头,“别让它黑到心脏!”
“宝儿,快。”
沈青青的小手碰到战士的手臂,浓浓的绿色包裹着他的伤,不过眨眼间恢复正常。
战士看着自己的手臂,抹了一把眼泪,重新加入战斗。
他只是刚觉醒的一级异能者,很难应付这样的战斗,他还是跑了出来,就是为了锻炼提高。
这次战斗确实有用,最起码一直在拉长极限。
小黑始终护在沈青青身前,它的速度太快了,暗金色的瞳孔在风雪中划出两道流光,每一次扑击都精准地咬住拟态者的脖颈,一口下去,整个脑袋直接扯下来。
拟态者不是太多,可杀他们太难。
就算是砍断了肢体,都能随时爬起来。
“邬刀!”
蒋鹤云杀到邬刀身边,两人背靠背站着,周围已经堆了一圈无头的拟态者尸体,黑色脓液在雪地上汇成一片污浊的洼地,“这样杀下去不是办法,它们太难缠。”
“留一个活的。”
邬刀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气更冷了,“其他的,全杀了。”
蒋鹤云点头。
邬刀没在理他,抬手做出一道冰强,把它们困在里面,几十个拟态者被冻在冰墙中,保持着扑咬的姿势,灰白的眼珠还在转动。
“一号。”邬刀喊了一声。
一号窜过来,机械眼扫过冰墙中冻住的拟态者,最终锁定了一个,那是个看起来最普通的“中年女人”,缩在冰墙最边缘,冻得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微弱地念叨着什么。
“……我没用……我没用……别吃我……”
一号的机械眼闪了一下,冲邬刀点了点头。
这个,是拟态者中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参与攻击的。
它一直在躲,一直在发抖,一直在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其他的拟态者都撕下了伪装,唯独它,始终维持着人形,连皮肤下的黑纹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越是这样,越说明她不简单,能克制最基础的欲望,等级绝对不低。
邬刀走过去,冰墙在它面前裂开一道缝隙。
那女人抬起头,灰白的眼睛里竟然淌下泪来,混着冰碴子,嘴唇哆嗦着:“我……我不想吃人……我控制不住……它们逼我的……”
“带回去。”
邬刀侧过头,对蒋鹤云道,“单独隔离,最高防护,一号二十四小时盯着。”
“你信它?”蒋鹤云皱眉。
“不信。”邬刀的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声音很平,“但它比其他的都有用。”
战斗收尾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剩余的拟态者被逐一清理,火系异能者开始焚烧,火光冲天而起,把雪夜映得发红,焦臭味混着血气,久久不散。
清理战场时,梁伟带着沈青青蹲在地上翻检拟态者的残骸。
沈青青手里拿着小棍,“小伟,你找啥?”
梁伟从一个拟态者的身体里,抠出一小块与人类晶核截然不同的黑色晶体,位置不固定,有的在心脏,有的在脊柱,有的甚至藏在脚底板里。
黑色晶体一旦离开拟态者的身体,就会失去活性,然后化成灰消失。
沈青青看的稀奇,“这是啥?能吃吗?”
梁伟摇头,“不能吃。”
邬刀走了过来。
“你们在看什么?”
梁伟指了指一个黑晶,“这东西跟晶核很像,不过不能抠出来,要不然就坏了。”
邬刀垂眸,不用管,都烧了。
这时,脚步声响起。
薛霖手里拿着一个煮玉米,一口一口吃的香,苍白的脸颊鼓鼓的,红艳艳的嘴唇沾着玉米粒,一下一下的鼓着,这样的场合能吃的下,也是人才。
沈青青一眼看到玉米,玉米的香味勾的她跑过去,“霖霖,吃一口。”
薛霖看了眼沈青青,又咬了一大口,“梁叔煮了很多。”
沈青青抬头,“我想吃你手里的。”
薛霖又咬了一口,“我的这个不好吃。”
这么香的玉米,他为了多吃几口也是拼了。
沈青青可不管他拒绝,抱着他的手就咬了一口,果然抢来的就是香。
薛霖掰了一半给沈青青。
沈青青拿着就啃,吃的样子都跟薛霖一样,一口吃很多脸颊都鼓起来了。
邬刀转头见是他,指了指地上的,“你的同类?”
薛霖摇头,“不算是。”
“我算是进化完整的,他们还在进化。”
梁伟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些丧尸会进化成你这样?”
“进化成你这样算是丧尸王?”
薛霖淡定的吃了一口玉米,“看你说的多难听。”
“我这是新人类。”
说着看向梁伟,那双漂亮的眼睛非常平静,“你看我哪里不像人。”
梁伟看着他,“也没看出哪里不像人,咱俩站一起,你都比我像人。”
薛霖吃了最后口玉米,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新的咬了一口,“以后的人类会有很多种,至于本来是什么样,没必要纠结太多。”
邬刀道,“最起码他们现在不是。”
“它们还是以人类为食。”
薛霖吃吃吃,脑子里只有香甜的玉米,“你可以看成这是生物的进化过程。”
“不管什么时候进化过程中总有弱势群体被吃。”
“就像是现在,丧尸里能进化的都是努力的。”
“你没看出来吗?他们已经在很努力的装人类了。”
梁伟撇嘴,“他们装人,是为了吃人。”
邬刀这时开口,“加强巡逻。”
“薛霖,你别再闲着了,以后站门口。”
他转身往基地内走,“三天内,把所有外围防御升级到最高等级。拟态者能骗过一号,就能骗过任何机器。从现在开始,外围哨塔全部换成家三班值守,肉眼观察,不准依赖仪器。”
“等一号做出新的感应检测器再说 。”
“人工值守?”蒋鹤云跟上他,“这种天气,肉眼很难看到东西。”
“看见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邬刀脚步没停,“只要它们出现,就杀。”
薛霖不满,“你让我一个丧尸守门,我都是丧尸了,我也不吃人,你还要我打工。”
邬刀转身,看着他脸上还沾着玉米粒,“从见到你到现在,你光吃不拉,我很好奇你的身体构造 你要是不守门,就躺实验室。”
薛霖震惊,嘴里玉米没吃完,说话都不清楚,“你变态,你居然还要研究窝。”
蒋鹤云摸着下巴,“你现在这样,确实有研究价值,要是把你卖了,你应该很值钱。”
薛霖…
他转身,“不就是守门,不就是换个地方待着。”
他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玉米。
沈青青追了过去。
我还要吃。
薛霖弯腰抱着她,“那你跟我一起打工去。”
沈青青现在就是最勤快的年纪,让干啥就干啥,自然乐意。
邬刀几步过去,伸手把沈青青提回来,“你别抱着她。”
薛霖扯了扯脸皮,“你还怕我咬她。”
邬刀扫了他一眼,“你身上有尸臭。”
薛霖…
他下意识的闻了闻自己的手,就能闻到玉米味。
他已经恢复嗅觉了,明明没有,什么味都没有。
大冷天的,他天天洗三次,比吃饭都勤快,怎么可能有尸臭。
他已经是进化好的新人类,寿命增长,身体也会保持这个年轻的样子,别说尸臭,就连老人味都不会有。
想到这,嫌弃的瞟了一眼邬刀,“你身上才臭呢,你这样的男人,也就是打光棍的料,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你的龟毛。”
邬刀指尖动了动,薛随的头发都炸了起来。
他嘴里冒着烟,玉米都烧碳化了。
吐了嘴里的东西,眼里开始变红。
“你不是人。”
梁伟赶紧道,“别别别,别这么情绪不稳定。”
薛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炸毛的头发,“谁不稳定,谁不稳定。”
“你看看我,谁像坏人。”
梁伟憋着笑,“快去站吧,一会又要挨劈了。”
“你明知道他脾气不好,还闹什么。”
薛霖气的转身,“我要一百个玉米,现在让人送来。”
半夜时分,基地外围的哨塔上,一个哨兵裹着厚厚的棉衣,举着望远镜,在风雪中艰难地观察着。雪太大了,能见度极低,天地间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他忽然顿住了。
远处,风雪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一个两个,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在雪地里朝基地方向缓慢地、坚定地挪动着。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那些黑点,是一个个人形。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衣衫褴褛,相互搀扶着,在风雪中艰难跋涉。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的、求生的气息。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有些抖:“哨塔报告,正北方向发现大量幸存者,目测……数千人,正在靠近。”
他惊恐,“来了,又来了。”
吃着玉米的薛霖,“来就来呗,你叫基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