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国庆挂了电话,又拨通了省委宣传部一个朋友的号码。
“我听说石都县好像有啥事,省台的人怎么大过年的去采访了?”
朋友立刻像聊八卦似得,兴奋地说道:
“廖少,你消息倒是灵通。
据说这事是《焦点采访》栏目组直接把线索转过来的。
部长亲自批示,要求省台连夜查清,绝对不能让负面舆情闹到京都去。
纪委和国资局也是宣传部协调过去的。
这次可有热闹看了。”
廖国庆的脸色惨白。
警察部督察局。
《焦点采访》。
这两尊大神随便搬出一个,都能在江省引发一场地震。
现在两边同时发力,就为了石都县一个破机械厂?
那个所谓的“研究员”,背后到底站着什么通天的人物?
廖国庆惊出一身冷汗,湿透了羊绒衫。
宋坤这个蠢货,这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廖国庆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包间。
宋坤迎上来,满脸希冀。
“庆哥,怎么样?
能压下来吗?”
廖国庆一言不发,走到衣帽架前,拿下自己的外套穿上。
“庆哥,您去哪?”
宋坤慌了。
廖国庆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包间大门。
宋坤扑上去,一把拉住廖国庆的胳膊,苦苦哀求。
“庆哥,您不能不管我啊!
机械厂的利润,我可是给您留了大头的!
您要是撒手,我就死定了!”
廖国庆用力甩开宋坤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宋坤,咱们只是牌友,我什么时候要你的什么利润了?
什么机械厂,我从来就不知道。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好自为之。”
说完,廖国庆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任凭宋坤在身后怎么哀求,廖国庆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廖国庆快步走出茶楼,钻进自己的轿车。
“开车,回家。”
车子发动后,廖国庆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宋坤的名字,直接拉黑删除。
撇清一切关系,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
石都县,县政府办公楼。
二楼小会议室里。
县国资局局长和改制办主任带着相关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赶到了。
张立强没有给他们客套的机会,直接下令。
“把改制办公室门打开,封存机械厂所有的评估报告、承包合同以及相关财务档案。
李专员,你们国资局的人马上开始核查。”
改制办主任双腿颤抖,哆嗦着掏出钥匙带着省国资局和省纪委的干部去开门。
一箱箱的文件被搬进小会议室。
李波专员带着工作人员,当场开始翻阅核对。
仅仅过了二十分钟,李波就把一份资产评估报告拍在桌子上。
“张主任,查清楚了。
石都县机械厂占地八十亩,厂房建筑面积一万两千平米,加上三条生产线。
当时的账面资产在两千万以上。
这份评估报告,把厂区土地定性为无商业价值的荒地,设备全部折旧归零。
最终打包评估价,只有区区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承包一个两千万的厂子,这根本不是改制。
存在极其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和利益输送!”
张立强冷着脸,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些数字。
潘卫东在一旁,让摄像机把这些文件全部拍了下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朱县长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眼底带着血丝。
“各位领导。
我是石都县县长朱立文。”
朱县长走上前打招呼。
张立强抬起头,盯着他。
“朱立文,来得挺慢啊。
看看这些文件吧。”
张立强把那份评估报告推到朱立文面前。
朱立文低头看了一眼。
“朱立文,机械厂改制是你亲自抓的项目吧。
一百五十万承包两千万的资产,你们县政府是怎么审批通过的?
还有,承包商宋坤雇佣黑恶势力,暴力恐吓不愿低价买断的职工,大年三十去砸老百姓的家。
这些情况,你作为一县之长,知不知情?”
张立强的问话咄咄逼人。
朱县长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机械厂改制,县里的大方向是为了盘活不良资产,解决职工就业。
至于具体的资产评估和合同细节,一直是国资局和改制办在具体操作。
我平时工作太忙,只负责统筹,确实存在一时不察的责任。
至于宋坤雇佣黑恶势力,我完全不知情。
如果知道,我绝不姑息!”
站在一旁的国资局局长和改制办主任,听到朱县长这番话,脸都绿了。
张立强冷笑一声。
“不知情?
一时不察?
朱立文,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不着急,到底真相是什么,我们可以慢慢聊清楚。
从现在起,你们三个人,先停下手头的工作,接受纪委谈话。”
……
石都县警察局审讯室里,光头科长被反铐在审讯椅上,脸上包的像粽子一样,受伤的膝盖也做了包扎。
他低着头,不敢看前面的几人,浑身不停发抖。
刘盛坐在审讯桌后,翻阅着旁边警员记录的口供。
“是宋坤让你们去砸陈建军的家?
理由是什么?”
光头科长咽了口唾沫:
“领导,宋总说陈建军是刺头,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只要把他收拾服了,其他人就不敢闹了。
他让我们放开手脚干,出了事他兜着。”
“他拿什么兜?”
刘盛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怒斥道。
“他一个商人敢在石都县这么猖狂,谁给他的底气?”
刘盛心中火大,就是这些无知无畏的家伙,让大家连年都过不了。
光头科长结结巴巴地回答:
“宋总平时总跟我们吹牛,说他背景硬得很。
他说机械厂那两千万的资产,只花了一百多万就拿下来了,改制办和国资局那边他都打点好了。
他说县里领导都支持他,警察局也得给他面子。”
刘盛听到这段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寻衅滋事是一回事,牵扯到两千万国资流失和官商勾结,案件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刘盛站起身,对旁边的记录员吩咐:
“让他签字画押。
把保卫科其他人的口供也核对一遍,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走出审讯室,刘盛叫来一名省厅督察和一名市局刑警。
“带上证件,跟我去一趟县政府。”
刘盛边走边说明情况。
“光头交代的情况涉及重大经济犯罪和职务犯罪。
我们必须赶在消息走漏前,去县政府找值班领导,协同改制办把机械厂的档案全面封存。”
三人上了一辆三菱越野车,驶出县局大院。
大年三十的夜里,石都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边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越野车在县政府大门外停下。
刘盛降下车窗,抬眼看向县政府的办公大楼。
整栋大楼有五六个窗户亮着灯,二楼的一个大房间更是灯火通明。
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理说除了门卫和少量值班人员,县政府大楼应该是一片漆黑。
这种反常的热闹让刘盛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