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拍了拍程忠的手背:
“程工言重了,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合同既然签完,我这就赶回公司,盯着财务部走流程,争取在你们完成工商注册的第一时间,把投资款打给你们。
胡院长,那我也就不多留了,公司那边还有点事。”
胡鹏站起身,笑着点头:
“去吧赵总,正事要紧。”
赵刚冲众人颔首致意,转身拉开房门大步离去。
程忠几个赶紧送赵刚到楼梯口。
等赵刚远去,大家也放松不少。
胡鹏看着还处在亢奋中的程忠和胡洋,笑着说道:
“行了,字也签了,章也盖了,你们俩这块大石头总算能落地了吧?
今天这桩大喜事是在我的地盘上促成的。
晚上这顿庆功宴,谁也别跟我抢,我老头子自己掏腰包!
咱们也不去吃学校食堂了,就去外头刚开没多久的那家沸腾鱼乡,请你们吃水煮鱼!
那个店明星都经常去呢。
陈浩,去定个包间,再叫上李辉他们几个,晚上陪程工、胡工喝个痛快!”
“得嘞,老师您大方一回,我可不得帮您张罗好。”
陈浩笑着应下,掏出手机去走廊里订包厢。
……
傍晚六点半,沸腾鱼乡总店门前车水马龙。
这家川菜馆是眼下京都最火爆的餐饮招牌,号称娱乐圈公认的“食堂”,是京都“撞星率”极高的餐厅之一。
此刻大堂里座无虚席,空气里飘着浓烈的花椒烹油后的焦香。
二楼的一间雅致包厢内,两个大号青花瓷盆摆在圆桌正中央。
红亮滚烫的油汤里浸着雪白的草鱼片,上面铺着厚厚一层满天星干辣椒和青花椒。
胡鹏坐在主位,脱掉了外头的衬衫,只穿一件老头衫。
两瓶五十二度的京酒已经见了底。
程忠和胡洋的脸颊涨得通红,衬衫领口早就解开了,袖子挽到手肘上面。
“胡院长……
陈老弟……”
程忠端着满满一玻璃杯白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舌头已经大了,说话直打飘:
“这杯酒,我和胡洋必须敬您二位!
您二位不知道,过去这两年,我们课题组在五十二所是怎么熬过来的……”
说到这儿,这位三十多岁的汉子喉头滚动了两下,眼眶都红了。
坐在一旁的胡洋接过话头,醉醺醺地诉苦起来:
“前年立项的时候,所里经费紧张,只批了八万块钱的启动资金。
就八万块钱啊,买两块国外的开发板和正版编译器就花光了!
为了省流片和贴片的钱,程哥带着我们二十多个兄弟,自己拿着电烙铁在实验室里焊电路板!
杭城的夏天,实验室里为了防静电不能开风扇。
四十度的高温,我们光着膀子熬通宵,每个人屁股上全都捂出了烂痱子!
好不容易把算法写进芯片里,跑通了四路视频压缩。
结果来京都找风投,那帮孙子谁都不愿意投我们!”
程忠也梗着脖子骂道:
“甚至有个外资的投资总监,说我们搞出来的东西就是垃圾!
说我们这帮吃皇粮的科研人员出来开公司,就是为了套投资人的钱!
我在实验室里睡了整整一年半的行军床,连我闺女出麻疹住院我都没顾得上回趟家
他们居然说我是出来骗钱的!”
压抑了整整一周的屈辱、迷茫与不甘,借着浓烈的酒精全数倾泻出来。
主位上的胡鹏听得直叹气,安慰起来:
“别理那帮只认洋文不懂技术的假洋鬼子!
咱们搞科研的脊梁骨是硬的,用不着看他们的脸色!
现在钱有了,你们好好干,做成行业第一,狠狠抽那帮人的耳光!”
“对!抽他们的耳光!”
程忠仰起脖子,把杯里二两多白酒一口气灌进肚子里,紧接着身子一晃,整个人顺着椅背往下滑。
坐在旁边的陈浩眼疾手快,一把托住程忠的胳膊,将他架回椅子上。
这顿酒一直喝到晚上九点半。
程忠和胡洋两人彻底喝断了片,趴在桌上人事不省。
陈浩去前台结了账,没让胡鹏掏钱,随后叫上小武,一边一个架起程忠和胡洋,将两人塞进奥迪A6的后排。
先把胡鹏送回京航的家属院,陈浩又让小武把车开到了招待所楼下。
两人合力把程忠和胡洋扛上三楼房间,帮他们脱掉鞋子和外衣,盖好薄被。
陈浩倒了两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带上房门,返回华清佳园。
……
次日清晨,八点半。
陈浩刚在餐厅吃完小武买回来的豆浆油条,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串豫省商都的座机号码。
陈浩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按下接听键:
“喂,大刘?”
电话那头传出侦察兵出身的刘猛的声音:
“陈总,是我。
我和猴子在商都金水区和文化路周边摸了一圈。
您让我们找的那个叫章超的人,已经查清楚了。”
“说说看,他现在什么情况?”
刘猛有些感叹。
“这人情况好像有些惨。
这个章超今年二十四岁,老家是豫东农村的。
前两年在商都干过好几家冷饮摊,全黄了。
今年开春,他东拼西凑借了两万块钱,在燕庄城中村靠外街的位置,租了个三十平米的临街铺面。
挂的牌子就叫觅雪冰坊,主卖刨冰和现调果汁,里头还搭着卖点快餐。
不过那地方位置太偏,平时根本没多少人。
我们跟旁边的街坊打听了一下,他这店开了小半年,每个月都在亏本,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陈浩点了点头。
这跟前世记忆里的资料完全吻合。
“除了生意亏本,还有别的事吗?”
刘猛立刻说道:
“有,而且麻烦大了。
这片城中村上个月底刚划进了商都市的旧城改造拆迁范围。
承接这片拆迁工程的是一家叫天鸿置业的本地开发商。
为了压缩拆迁成本,开发商只肯给房东赔偿款,对租户前期的装修投入和未到期的租金一分钱都不赔,限期三天全部滚蛋。
旁边的商户怕惹事,大多忍气吞声搬走了。
但章超那家店刚花了一万多块钱重新装修过。
冰柜和制冰机也是新买的,就这么搬走等于血本无归,还要背一身债,所以他死活没在腾房协议上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