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的时候,王胖子他扒了一口饭,看了看云彩,又看了看大家,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跟云彩商量了,下个月办婚礼。”
长乐筷子上的菜掉回碗里。“真的?”
云彩脸红红的,点了点头。
长乐高兴得叫出声来,拉着云彩的手。“太好了!你们终于要办了!”
云彩低头笑,脸红得像苹果。
王胖子也嘿嘿笑,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黑瞎子看着他们,嘴角弯着。“恭喜。”
她已经开始盘算了,“云彩,你想办什么样的?中式还是西式?”
云彩想了想。“我想穿瑶族的衣服,我们瑶族的婚礼,可好看了。”
长乐眼睛亮了。“那就办瑶族的。我帮你忙。”
从那天起,长乐就忙起来了。早上起来就去找云彩商量婚礼的事,从场地布置到仪式流程,从服装头饰到酒席菜单,一样一样地过。
云彩说瑶族婚礼要唱山歌、要敬酒、要跨火盆,长乐一项一项记在本子上。
黑瞎子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没拦她,她开心就好。
但她的身体不争气。
解毒之后身体大不如前,走几步就喘,晒一会儿就头晕。
她自己不觉得,黑瞎子看在眼里。
才忙了几天,她就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颧骨凸出来。
黑瞎子心疼得不行。
那天中午,长乐又没好好吃饭。
她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说要去云彩那边商量伴娘的事。
黑瞎子拉住她。“把饭吃完。”
长乐看着碗里剩的半碗饭。“饱了。”
“你才吃了几口?”
长乐撒娇。“真的饱了,一会儿饿了再吃。”
黑瞎子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黑瞎子伸手捏住她的脸。“你再不听话,我把你送回北京关起来。”
长乐被他捏着脸,说话含含糊糊的。“知道了知道了,吃还不行吗?”
她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了,又喝了一碗汤。
黑瞎子松开手,她揉了揉脸。“你下手真重。”
黑瞎子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笑了。“不重你记不住。”
过了两天,吴邪和张起灵也来了。吴邪带了一大包婚礼用的东西,红烛、喜字、彩带,还有一对瑶族的银饰,说是给云彩的新婚礼物。
云彩接过来,眼眶红了。“吴邪哥哥,谢谢你。”
吴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别谢我,是小哥挑的。”
云彩又看向张起灵,张起灵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人多了,更热闹了,也更忙了。
王胖子在院子里搭了个灶台,说要自己做酒席。
吴邪帮他搬砖和泥,张起灵砍柴,云彩和长乐布置新房。
长乐爬上梯子挂彩带,黑瞎子在下边扶着梯子,心提到了嗓子眼。“你下来,我来挂。”
长乐不肯。“你挂歪了怎么办?”
“歪了重挂。”
“你眼神不好。”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我眼睛好了。”
长乐想了想。“那也不行,我挂的有成就感。”
黑瞎子不说话了,手扶着梯子,眼睛盯着她,随时准备接住。
婚礼前一天,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挂满了红绸和彩带,门上贴着大红喜字,窗户上贴着窗花。灶台搭好了,菜备齐了,桌椅摆好了。
云彩的新房布置好了,红烛、红被、红枕头,喜气洋洋的。
长乐站在门口看着,满意地点点头。“明天一定好看。”
云彩站在她旁边,脸红红的,眼里有泪光。“长乐姐,谢谢你。”
长乐拉住她的手。“谢什么?你开心就好。”
下午,王胖子在院子里忙活,忽然接了个电话。“快递?在村口?行,我一会儿去取。”
他挂了电话,看了看正在砍柴的吴邪和正在搬桌子的张起灵,又看了看在厨房里忙活的云彩。
大家都在忙。
他正想去,长乐从屋里出来了。“我去取吧。”
王胖子愣了一下。“你去?有点远呢。”
长乐已经往外走了。“没事,我跑着去,一会儿就回来。”
黑瞎子从后面跟上来。“我陪你去。”
长乐推他。“你帮胖子搬桌子,我跑得快,一会儿就回来。”
黑瞎子看着她。“你行不行?”
长乐瞪了他一眼。“怎么不行?我又不是瓷做的。”
她跑着出了院子。
黑瞎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跑得很快,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像只小鹿。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搬桌子了。
长乐跑出村子,跑上那条通往村口的小路。
太阳很大,晒得她头皮发麻。
她跑了一会儿,速度慢下来。腿有点软,像灌了铅。
她没在意,继续跑。
又跑了一会儿,头开始晕。她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手心全是汗。她想继续跑,但腿不听使唤,软得像面条。
眼前一黑,她倒下去了。
路边的草软软的,她倒在草丛里,脸贴着地,凉凉的。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很重。
她想喊人,但嘴张不开,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快递员在村口等了半天,没人来取件。
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那个大包裹,掏出手机给王胖子打电话。“王老板,你的快递还要不要了?我在村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王胖子正在院子里搬桌子,愣了一下。“一个小时?我早就让人去取了。”
“没人来啊。我就没见着人。”
王胖子的脸白了。“长乐呢?”
黑瞎子正在搬桌子,听见这个名字,手一松,桌子砸在地上。
“长乐去取快递了,一个小时了。”王胖子的声音在抖。
黑瞎子转身往外跑。
吴邪在后面喊:“黑爷!”
他没回头。
黑瞎子跑出村子,跑上那条小路。他跑得很快,心跳得也很快。
他看见前面路边倒着一个人,穿着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散在草地上。他的心跳停了一拍,跑过去,蹲下来,把她翻过来。
长乐。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汗。他把她抱起来,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垂在身侧,像没有骨头。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长乐,长乐,醒醒。”她没反应。
他把她抱紧,掏出手机打给王胖子。“叫村医来民宿等着,长乐晕倒了。”
王胖子在电话那头急了。“严重吗?”
“叫村医!”黑瞎子挂了电话,把长乐抱起来往回跑。
她靠在他怀里,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他跑得很快,但很稳,怕颠着她。
她的头发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扫过他的手背。
张起灵从后面追上来,看见长乐的样子,没说话,转身往村里跑,去叫村医。
黑瞎子抱着长乐回到民宿的时候,王胖子已经把床铺好了。
黑瞎子把她放在床上,她的头歪在一边,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村医很快来了,是个老医生,在村里干了几十年。
他把了把脉,翻了翻眼皮,量了血压。“中暑了。身体太虚,又跑又晒,扛不住了。”
他给长乐挂上点滴,“先吊着,等她醒。醒了多喝水,好好休息。”
黑瞎子坐在床边,握着长乐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吴邪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面,眼眶红了。
王胖子站在旁边,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彩站在门口,眼泪汪汪的。“都怪我。要不是我办婚礼,长乐姐也不会累成这样。”
王胖子搂住她。“不怪你,是长乐自己要帮忙的。她那人,闲不住。”
云彩靠在他肩上哭了。
黑瞎子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长乐,握着她的手。
他心疼,疼得喘不上气。
天快黑的时候,长乐醒了。她睁开眼,看见天花板,又看见黑瞎子的脸。
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她笑了一下。“你怎么又哭了?”
黑瞎子握住她的手。“你吓死我了。”
长乐想坐起来,头一阵晕,又躺回去了。“我就是跑快了,没事。”
黑瞎子看着她,看着她的笑,眼泪又掉下来了。“你再这样,我真把你关在北京,那都不许去了。”
长乐伸手给他擦眼泪。“不跑了,以后都不跑了,都听你的。”
黑瞎子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说的。”
长乐点头。“我说的。”
云彩端了碗粥进来,放在床头柜上。“长乐姐,喝点粥。”
长乐想坐起来,黑瞎子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端起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长乐张嘴吃了。
粥很稀,没什么味道,但她吃得很香。黑瞎子一勺一勺喂她,她一口一口吃。
吃完了,她又躺回去了。
云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又下来了。“长乐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长乐冲她笑了笑。“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云彩擦了擦眼泪。“都准备好了,明天就办。”
长乐笑了。“那就好,明天我要坐第一桌。”
晚上,大家都睡了。
黑瞎子坐在床边,握着长乐的手。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还是有点白,但比下午好多了,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黑瞎子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
长乐想了想。“下辈子?”
黑瞎子捏了捏她的鼻子。“这辈子还没过完呢。”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以后别跑了,你跑不动,我背你。背不动,我抱你。抱不动,我陪你歇着,你别一个人扛。”
她没回答,但她的手动了动,握住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