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峰后山，原本用于各宗大乘修士推演功法的石殿被临时封了起来。
石门外加了三重隔绝阵，平日除周禹、周云舒等寥寥几人，其他修士不得靠近。
白辰倒不担心玄沧内部有人泄密。
如今整个玄沧都在一条船上，真让外面的中千界找上门，谁都跑不了。
他只是觉得，这种事没做出结果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眼下玄沧上下的气氛很好。
世界本源补全，灵气暴涨，又有岁月秘境这种逆天的修炼宝地，过去困在瓶颈几百上千年的修士接连突破，新一代弟子也开始大批成长。
所有人都觉得玄沧终于熬过了最难的时候。
没必要现在给他们更多的压力。
压力，就先让个子高的顶着吧。
石殿内，周云舒低头看着白辰带回来的几枚玉简，足足两刻钟没说话。
周禹坐在一旁，白辰端着茶慢慢喝。
又过了许久，周云舒放下玉简。
“这是关于世界本源与虚空交汇产生波动的记录。”
“嗯。”
“你想让老夫把这东西伪造出来？”
白辰想了想，纠正道：“不是我想，是师尊觉得理论上或许能干扰。”
周云舒抬眼：“苍莽仙尊真这么说？”
白辰面不改色：“他说并非全无可能。”
周云舒狐疑地看着他，白辰坦然回视。
旁边周禹默默端起茶杯。他听到“并非全无可能”这几个字，已经大概猜到了苍莽仙尊当时的原话。
八成是难，非常难，甚至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做。
然后到了白辰嘴里，就成了“可以研究”。
周云舒又拿起玉简，神识扫过里面苍莽灵体凭记忆整理出来的那些残缺思路。
“完整遮掩世界本源，不可能。至少玄沧现在做不到。”
白辰点头：“这个我知道。”
“那就只能做假。”
周云舒伸出手，一团灵光悬浮掌心。
“比如这是真正的玄沧。”
又一道稍显黯淡的光芒浮现。
“从它散出去的波动，便是界波。若想让外人判断错误……”
他停了一下，右手轻点，那团黯淡光芒骤然分成三股，分别射向不同方向。
白辰眼睛微亮：“能做？”
“我只是给你演示！”周云舒没好气道，“真做的时候哪有这么简单。世界本源又不是灵气，想截就截，想放就放？而且你别忘了，我们到现在甚至不确定外面的中千界到底用什么办法找世界。”
白辰点头：“对。所以不能只做一种。”
周云舒动作一顿：“什么？”
“我是说。”白辰放下茶盏，“既然不知道他们怎么找，那我们就多准备几套。”
“能扰乱界波最好，扰乱不了就想办法扰乱空间坐标，空间坐标不行就制造假的世界本源残痕。反正只要能让他们多走点弯路都行。”
石殿安静下来。
周云舒慢慢转头看向周禹：“周宗主。”
“嗯？”
“你们合虚宗的人……平时都这么想问题？”
周禹沉默片刻：“主要是他这样。”
白辰不乐意了：“周宗主，我这是在为玄沧考虑。”
“没说你不是啊。”周禹摊了摊手，“继续吧。”
白辰这才重新坐好：“总之，由浅入深。真正的世界本源动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先试试能否仿出个模样。”
周云舒微微颔首，这倒与他的想法一致。
“可以试试。”
“那大概要多久？”
“不知道。”
“需要什么吗？”
“不知道。”
白辰：“……”
周云舒终于舒服了点：“你不是喜欢问么？老夫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得慢慢研究。”
白辰倒也没急：“行。您列单子，要什么材料找宗主。”
周禹抬眼：“为什么找我？”
白辰一脸理所当然：“宗门的事，不找您找谁？”
周禹：“……”
这是宗门的事？这不是整个玄沧的事吗？
白辰起身，很痛快地把后面的事全扔给了两人：“那晚辈先走了。”
周云舒一愣：“你去哪？”
“丹殿。”
“你不留下一起研究？”
白辰笑嘻嘻道：“阵法上您是前辈，懂得比晚辈多，而晚辈手头上还有丹药需要炼制，我们分工协作效率更高。”
周云舒：……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白辰确实没闲着。
玄天峰的丹殿如今一天十二个时辰没熄过火，几百尊丹炉同时开炉，地火升腾，整片山谷常年被浓郁药香笼罩。
第一批养脉丹的成丹率已经提到八成以上，补神丹也逐渐稳定。
这些丹药对已经进入大乘的白辰自然没什么用，可对玄沧那些刚进入化神、合体的修士而言，却是未来几十年最重要的战略资源。
白辰进丹殿的时候，宋安然正抱着一摞玉册往外走，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师尊？”
“慢点。”白辰扶了他一把，“急什么？”
宋安然赶紧站稳：“甲字炉那边又出了问题。”
“又是地火？”
“不是。”宋安然摇头，“是新送来的一批灵药水分太重，虽然年份一样，可炼化时间差了一截，二十几炉差点全废了。”
白辰一听反倒笑了：“差点？那就是没废。”
“玄鼎峰那边临时把地火压低了一成，勉强救回来了。”
“成丹率呢？”
“七成四。弟子马上去查。”
“等下。”
白辰拿过玉册扫了几眼，他指了指上面的药材记录：“从今日开始，同一种灵药除了年份、品阶，再记灵气浓淡、水分和杂质，分完再入库。”
宋安然微愣：“需要这么细？”
“现在不是一两个人炼丹。”白辰把册子还给他，“数百炉同开，一人差之毫厘，百炉谬以千里。一炉出了岔子，其余几百炉也要跟着遭殃。”
宋安然若有所思，很快点头：“弟子明白。”
白辰又问：“张文河、孙平川他们呢？”
“他们都在甲字炉那里盯着。”
“嗯，让他们别一天到晚守着，该休息就休息。”
宋安然忍不住笑了：“师尊，这句话您自己信么？”
白辰挑了挑眉。
宋安然转开视线，一副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
白辰眯了眯眼：“胆子大了啊。”
“弟子不敢。”
“扣你一瓶养神丹。”
“师尊！”
白辰已经背着手走远，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而在玄沧大陆上下忙得热火朝天时，遥远虚空中，十二艘巡界舟已经离开沉渊界数月。
若在世界内部，数月不算短。
可放进诸天虚空，几个月根本算不上什么，甚至连“走远”都谈不上。
虚空中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可供判断方向的地标。
很多时候，一艘界舟连续飞行十几日，四周的景象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只有无穷无尽的黑。
偶尔有虚空乱流从极远处卷过，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银色风暴。
所有界舟便停下等待，风暴过去后再重新上路。
这才是寻找一个未知世界最难熬的地方。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