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面对渡劫修士，尤其是已经历过数次天劫、神魂被雷劫反复淬炼之人，张文轩便很难再像面对普通大乘那般占尽便宜。
至于真正的人仙，那已经是另一种层次的生命。
仙躯、仙魂、仙力三者完成蜕变之后，哪怕只是初入人仙境，其神魂本质也已经远非凡修可比。
以张文轩现在的天魂初境，若正面撞上一名真正的人仙，除非借助大阵、魂器或特殊地势，否则几乎没有取胜可能。
最多只能凭借魂道诡异，在短时间内进行牵制、干扰或者保命。
想真正以魂修之身与人仙正面对抗，他必须先走完天魂境，再亲自把那条尚未真正存在的“渡魂境”走出来。
当年那些因为裂隙战场、宗门大战而没有彻底消散的英灵，不少都在他的帮助下重新踏上修行。
有人止步归魂，有人突破元魂，真正能摸到天魂门槛的至今依旧寥寥无几。
这条路仍然粗糙，功法也远算不上完善，很多时候甚至需要张文轩亲自拿自己试错。
可至少，玄沧魂族不再像过去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不断前行，自己却连下一境叫什么都不知道。
张文轩抬头看了一眼竹海。
这些年他在秘境里待得不算最久，却也超过了一千年。
活得越久越容易忘记自己曾经是什么样，所以他一直保留着一个习惯。
每过几年一定要出去，去丹元峰找周石，找方禾，找陈金宝，喝酒，吵架，甚至故意说一些没营养的废话。
他不想有一天自己真变成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连曾经那个张文轩是谁都忘了。
他抬手，竹林间无数魂纹逐一熄灭。
“看好道场。”
“是。”三百余魂修同时俯身，“恭送张师。”
张文轩身影散开，消失。
玄鼎峰。
沉闷的金铁撞击声从山腹深处一阵接一阵传出。
铛——！
铛——！
每一锤落下，整座山峰都像跟着轻轻震一下。
火炉前，陈金宝赤着上半身，肩背肌肉隆起，双手握着一柄比寻常人腰还粗的锻锤。
面前是一块烧得通红的暗金色矿胚。
“再加火！”
旁边弟子连忙催动地火阵。
轰！火焰骤然拔高。
陈金宝眯起眼，盯着矿胚表面缓缓浮现的灵纹。
“停。”
火势一收，他手中重锤再次落下。
铛——！
大片火星四溅，矿胚表面终于传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陈金宝动作一顿，旁边几个弟子脸色同时变了。
“师尊……”
陈金宝没说话，低头看了两息，伸手把矿胚翻过来。
一道细小裂纹，从正中央一直延伸到边缘。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金宝抬头：“第几个了？”
年轻弟子小声道：“这个月第九块。”
陈金宝眼皮一跳：“全是玄天乌金？”
“是。”
“……”
“材料司怎么说？”
弟子表情有点古怪：“材料司说……再领五品以上仙矿，要您亲自去。”
陈金宝沉默了。
旁边几个弟子都低下头，没人敢笑。
过了一会，陈金宝把锤子往地上一放。
咚的一声石台都裂了一圈。
“那算了。”
弟子愣住：“师尊？”
“换普通玄金。”
年轻弟子小心翼翼道：“普通玄金扛不住您现在这套锻法。”
陈金宝瞪眼：“那你们不会少加两成地火？”
“……”
“脑子呢？”
弟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不说。
眼前这位看着脾气不怎么好的男人，如今已经是玄鼎峰最核心的炼器师之一，大乘九层，距离渡劫只有一步。
若单看修为，放眼如今整个玄沧都已经算真正的高阶修士。
可陈金宝这些年修炼得这么快，原因却和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闭关是为了悟道，他闭关，很多时候只是为了抡得动更重的锤。
炼器一道越往上，对火候、神识、灵力、肉身的要求越高。
有些高阶仙材，仅仅熔炼时逸散出来的火力，就不是普通修士能承受。
所以陈金宝一直觉得，修为这东西，够用就行。
筑基的时候能炼二阶法器，那就筑基。
金丹能炼更好的，那就金丹。
后来想碰仙材，发现大乘以下在炉子前都站不稳，于是又老老实实修到大乘。
至于什么长生久世、大道逍遥，他想得没那么远。
这些年他在岁月秘境里累计待了八九百年，但真正盘膝闭关的时间连三成都不到。
更多时候，他是在锻器。
打废，重炼，再打废。
有时候一件法器整整磨上几十年。
后来玄鼎峰弟子私下里都说，陈长老这一身修为不是修出来的，是抡锤抡出来的。
对此陈金宝还挺满意：“听着就厉害。”
有一次莫鹤年看着他那副样子，实在忍不住问：“你都大乘了，怎么一点前辈高人的样子都没有？”
陈金宝当时正在吃肉，想了半天：“高人不吃饭吗？”
把莫鹤年问得半天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陈金宝腰间令牌忽然亮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那点懒散很快消失。
【三日内，玄鼎峰所有核心炼器师返回主峰。战时法器开始封库。五十年庇护期进入最后阶段。】
陈金宝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息，然后抬头。
“器阁所有人。把这几十年存下来的东西全部清一遍。护甲单独放，重盾单独放，破阵锥、灵弩、飞舟阵核、替换阵盘，全部按战部重新分。”
弟子重重点头：“是！”说完便转身往外跑。
刚跑出去十几步，陈金宝忽然叫住他。
“等等。”
“师尊？”
“让人去厨堂说一声，这几天肉多备点。”
“……”
“看什么，快去。”
弟子嘴角抽了一下：“……是。”
等人走远，陈金宝低头看了看满地碎裂的矿胚，沉默了一会看了看远处。
“辰哥，你也该出来了吧。”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那块裂开的乌金矿胚，忽然皱眉。
“娘的，还是心疼。九块啊……这得值多少灵石。”
真正被所有人念叨的白辰，此刻正坐在岁月秘境最深处。
这里和秘境其他地方一样，只是灵气更浓，也更安静。
这些年白辰没有长期住在里面，甚至比很多玄沧高层待得都少。
他要炼丹，要改功法，要处理合虚宗事务，要去各州，要带人历练。
有些年份甚至一整年外界时间都没有进入秘境。
真正累计下来，约莫只修了一千五百余年。
此刻他盘膝坐在一片浓郁灵雾中，周围浮着五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