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玉翠天不亮就回了自己屋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杨定安起床后洗了把脸，就往杨夫人屋里去了。
杨夫人正在吃早饭，见他进来，放下筷子。
“这么早来做什么？”
杨定安在她对面坐下，搓了搓手，“娘，我昨儿说的玉翠的事……”
杨夫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你怎么又提这个？”
“娘，你听我说完。”杨定安硬着头皮，“我不求别的，就求留个人在身边伺候。玉翠跟了我两年，洗衣做饭、端茶倒水，都是她。”
“她答应我了，六姑娘进门，她绝不跟六姑娘争宠，绝对不惹是生非。娘，你就当多养个丫鬟，不行吗？”
杨夫人看着他，没说话。
“娘，”杨定安往前凑了凑，“你要是把玉翠卖了，我……我心里头难受，书也读不进去。明年还要下场考举人呢，我要是考砸了……”
杨夫人的眉头跳了一下。
她这个儿子，读书本来就一般，要是再因为一个丫鬟分了心，那明年的举人可就悬了。
杨夫人指着他中举呢。
她这些年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不就盼着他出人头地？
可玉翠这个贱丫头，她是真不想要。
杨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定安，娘跟你说实话。玉翠这个人，我不放心。她当初怎么爬上你的床，你自己心里有数。一个丫鬟，不老老实实干活，净想着歪门邪道……”
杨定安反驳道：“娘，她对我真的很好。我不能没有她，不能没有她......”
杨夫人诧然。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儿子第一次这么激烈的反驳她的意思。
虽然心底里对玉翠这个贱人恨之入骨，可眼下她清楚。
这个贱丫头，动不得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回去。这事我再想想。”
杨定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娘，你要好好想想。玉翠要是被卖了，我……”
杨夫人不耐烦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了。回去读书。”
杨定安走了。
杨夫人坐在桌前，早饭凉了都没动。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
玉翠不能留，留了是个祸害。
可儿子那副模样，要是真把玉翠卖了，他闹起来，明年的举人可就真悬了。
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一个人。
谢晓莲。
要是六姑娘进门之后，能拿捏住玉翠，那就不用她动手了。
新媳妇进门，整治一个通房，名正言顺。
到时候她这个做婆婆的再帮衬一把，玉翠翻不出什么浪来。
到时候儿子就不会怨恨她，只会把恨意强加到谢晓莲的头上。
那她儿子日后，还是什么都会听自己的。
杨夫人想到这儿，心里头有了主意。
她得先把亲事定下来。
定了亲，再跟六姑娘透个底，让她知道玉翠的事，看她什么态度。
要是六姑娘是个有主意的，那玉翠的事就交给她去办。
杨夫人端起凉了的粥，喝了一口。
侯府的亲事，她是要攀的。
玉翠，她也是要除的。两件事，都得办成！
***
谢晓莲那边儿，故意等了两日，才去跟乔晚棠回话。
“三嫂。”谢晓莲在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的。
“想好了？”
谢晓莲点了点头，“三嫂，我想好了。我愿意嫁到杨家去。”
乔晚棠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谢晓莲低下头，声音轻了些：“三嫂，我知道你上回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为我好。杨夫人厉害，杨家门第不高，这些我都听进去了。可我想了两天，还是想嫁。”
她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
“三嫂，我在建州那几年，跟着我爹娘逃难，有一顿没一顿的。夜里睡在破庙里，听着外头的风声，就怕第二天醒不过来。”
“后来到了京城，三嫂收留我，给我吃给我住，我心里头感激。可我不能一辈子靠三嫂养着。”
“这门亲，我也清楚，是我高攀了。日后杨公子中了举，我就能把爹娘接到京城来，让他们过几天安稳日子。”
“三嫂，我没读过什么书，可这个道理我懂，女人家这辈子总得有个自己的窝儿。”
她说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乔晚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谢晓莲这番话，听着是掏心窝子的。
她想有个家，想把爹娘接来，这些都在情理里头。
可乔晚棠总觉得，她漏掉了什么。
杨夫人那个人，她上回跟谢晓莲说得清清楚楚，可谢晓莲一句都没提。
她是真不怕，还是故意不提？
“晓莲，”乔晚棠开口，“杨夫人那个人，我再跟你说一遍。她看中你，是看中你姓谢。你嫁过去，她要是从侯府这儿捞不着好处，你不可能有好日子过，你可真想好了？”
谢晓莲点了点头，“三嫂，我想好了。杨夫人再厉害，总得讲道理吧？我嫁过去好好过日子，不惹事，不生非，她能把我怎么着？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况且真要受了委屈，也是我的造化，我也愿受着。”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乔晚棠再没有了拦着的理由。
“行。你既然想好了，那我不拦你。”她把账册合上，“我让人去给杨夫人递个话，就说你应了。”
“你再给你爹娘写封信，把这事告诉他们。他们是你爹娘，婚事得让他们知道。”
谢晓莲点头应了，“谢谢三嫂，给您添麻烦了。”
她站起身，朝乔晚棠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乔晚棠看着她的背影出了门，沉默了一息，把青荷叫进来。
“去，给杨家递个话，就说六姑娘应了。让他们挑个日子来正式提亲。”
青荷应声去了。
谢晓莲回了屋，铺开纸，给她爹娘写信。
她握着笔，想了半天，才落了笔。
她写完，把信折好，封了火漆，交给青荷送出去。
青荷接过信，看了她一眼，“晓莲姑娘，恭喜。”
谢晓莲笑了笑：“谢谢青荷姐姐。”
青荷走了之后，谢晓莲坐在屋里，把那封信的事又想了一遍。
她爹娘收到信，一定高兴。
她娘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她嫁个好人家。
杨家可是正经的官宦人家。
她娘听了，准得乐。
谢晓莲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院子里那棵海棠花开得正好，一簇一簇的粉白。
她伸手够了一枝，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她心里头盘算着，等嫁过去，头一件事就是把杨定安攥住了。
杨夫人再厉害，总不能管着儿子屋里的事。
只要杨定安听她的，她在杨家就站得住。
到时候再把爹娘接来，在京城租个院子，日子就能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