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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黄师长将几名心腹营连长召到南门城楼下方一间密闭暗室。
这里原是城墙根废弃的弹药库,厚木门一关,里外便隔绝了声响。
黄师长蹲下身,把南门城防图铺在弹药箱上,:“每个连队配两名日军督战兵,一前一后。靠前的好解决,咱们的人跟他并肩站在垛口,趁他不备一刀了结;落在队尾那个最难缠,全程盯着整连弟兄,得派人悄悄绕到他身后下手。记住,炮声一响即刻行动,先清城头督战鬼子,随即升起白布、打开南门。谁都不许迟疑,一步慢,咱们所有人都要埋在这城墙上。”
一名营长低声问道:“师座,定在什么时候动手?”
黄师长抬腕看了眼怀表:“三点五十准时发难。这个时辰天还未亮,鬼子哨兵最是困倦。各连自行解决本连的督战兵,尽量不动枪,用匕首。得手之后把尸首拖到垛口后方掩藏严实,不能让相邻城墙段的日军察觉。四点整,城外炮声一响,立刻挂白布、开城门。”
另一名营长眉头紧锁:“师座,倘若有连队动作迟缓,提前暴露了怎么办?”
黄师长抬手,重重一拍搁在弹药箱上的手枪,沉声道:“一旦败露,就地提前开打。哪一段先交火,左右相邻连队紧跟着一起动手,不要观望。只要一处城墙撕开口子,全线响应,鬼子就分身乏术。横竖都是死,拼一把,才有活路。”
几名营连长攥紧藏在衣襟里的匕首,面色凝重,默默领命,各自悄悄返回负责的城墙段,稳住麾下弟兄,静待起事时刻。
夜色缓缓消融,灰蒙蒙的曙光一点点漫上福州残破的城头。
城外,各路大军早已全部进入预定阵地。
65军的官兵伏在南门外的土沟与沙袋工事之后,步枪、轻重机枪全部上膛,山炮推至距城墙不足八百米的位置,炮口稳稳锁定南门城楼。
李国胜的第3军牢牢封死东门南侧所有街巷岔口,一处处临时火力点卡死通路。
何书光派出的伏击部队,悄无声息钻进白水州外围的稻田与河汊芦苇丛,冰冷的露水浸透军装,战士们伏在泥水里纹丝不动,枪口对准通往码头的每一条大小道路。
白水州滩头,林伟俦的海防炮兵蓄势待发,炮口锁死栈桥与登船泊位,炮手守在炮位旁,炮弹开箱就位。
南平总指挥部的电报再次传来:紧盯南门城头,见白布信号再入城;若无信号,即刻启动B方案,全线强攻。
城内南门城头,伪军裹着单薄衣衫,在寒意刺骨的城垛后来回值守。
两名日军督战兵背着三八大盖,分踞城头两端,凶狠的目光来回扫视每一个伪军。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些被他们视作炮灰的人,腰间早已暗藏短刀、手榴弹。
黄师长守在城门楼内侧,手心浸出一层薄汗,身旁的心腹全部就位,只等城外总攻的炮火响起。
三点五十分,南门城头。
伪军三三两两靠在垛口休整,步枪搁在膝头,有人昏昏打盹,有人低声耳语。
日军督战兵挎着上刺刀的长枪来回巡逻,一前一后,把整支连队夹在中间。
靠前那名督战兵刚走到垛口拐角,蹲在阴影里的伪军班长猛地起身,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手的短刀狠狠扎进后腰。
督战兵闷哼一声,身体软软滑倒,班长迅速将他拖到垛口后方,用沙袋掩盖。
队尾那名督战兵听见异动,猛地转头喝问,话音未落,两侧两名伪军同时扑上,一人锁喉,一人挥刀,转瞬将他放倒。
十几段垛口几乎同步发难。
有的连队干净利落,数十秒便解决目标;有的弟兄下手生疏,和鬼子扭打在一起,靠着旁人上前合围才制服敌手。
一处垛口的督战兵反应极快,慌乱之中扣响扳机,子弹打在城砖上迸出点点火星。
枪声一响,黄师长在城楼内低低骂了一声:“哪一段?压住动静!”
既然行迹败露,其余城墙段的伪军不再等待,齐齐提前动手。
南门城头瞬间大乱,伪军追着督战兵在城墙上奔突,刺刀、枪托轮番落下,还有人直接把负隅顽抗的鬼子推下高墙。
城下待命的日军预备队听见城头动静,呐喊着往城根冲锋,却被城墙上接连抛下的手榴弹炸得连连后撤。
天边,第一缕朝阳刺破厚重云层。
“轰——!!”
城北,第4军重炮率先轰鸣。
炮弹呼啸掠过残破城区,狠狠砸向东门外围日军的街垒工事。
紧随其后,西面第3军的炮火接踵炸开,火光接连在东门街巷升腾。
福州最后的总攻,打响了。
炮兵观察哨里,孙德胜举着望远镜望向东南城区,上百门火炮次第咆哮,一轮轮火光在拂晓天际炸开,震得大地微微震颤。
榴弹裹挟尖啸落在东门、南门之间狭长的核心街区,砖石街垒轰然崩解,藏在断墙、商铺门窗后的机枪火力点接连被掀翻,瓦砾、碎木伴着滚滚硝烟漫天飞扬。
震耳欲聋的炮浪席卷南门城头。
残存的日军督战兵下意识转头,目光被城北冲天的火光与硝烟牢牢吸引。
“挂白布!开城门!”
黄师长一声令下,快步冲到旗杆旁,亲手把预备多时的白布牢牢系紧,奋力向上扬起。
素白布幅迎着裹挟硝烟的晨风,在南门城楼顶端徐徐舒展,高高飘扬。
起义伪军一拥而上,合力搬开城门洞内封堵通道的沙袋,沉重老旧的木门闩被数人一齐抬起。
饱经风霜的福州南门,伴着干涩刺耳的吱呀声响向内缓缓敞开,拂晓的晨光顺着门洞,淌进硝烟弥漫的城内。
城头伪军迅速调转火力,枪口对准城内,防备日军反扑。
南门外,65军前沿观察员盯着望远镜,骤然放声高喊:“报告!南门城头白布升起!起义成功!执行A方案!”
嘹亮的冲锋号骤然响彻南线阵地。
65军官兵跃出工事,呐喊着朝着敞开的南门猛冲。
158师突击队顺着战壕冲出,潮水般涌入城门,刚进门洞,便迎面撞上赶来封堵的日军预备队。
城门洞内,短兵相接,刺刀相撞铿锵作响。
城头伪军居高临下投掷手榴弹,炸得日军队形溃散,后续部队源源不断跟进,硬生生把这股预备队逼退回去。
林伟俦跟着前锋踏入南门,一眼看见城门内侧的黄师长,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老黄,干得漂亮。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黄师长肩头骤然一松,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能走到这一步,弟兄们都值了。南门已经吃下,城内鬼子布防我熟,我带着我的人,跟着你们一起往前打!”
捷报飞速送往何书光、李国胜两处指挥所。
“信号确认,行动全面展开!”
李国胜立刻传令第3军收紧封锁线,死死卡住东门、南门之间所有街巷,断绝东门日军南下反扑南门的通路。
何书光随即下令:白水州潜伏的伏击部队转入临战状态,守住所有路口、河汊,但凡日军向码头移动,就地阻击,绝不放一人一船登船逃走。
黄师长带着起义伪军奔向东门南侧的侧门,158师一个团紧随其后。
驻守小门的伪军连队看见黄师长的信号,当即处决督战鬼子,拉开小门。
158师从南门、东门侧门双线入城,沿着街巷向东门稳步推进。
北面,何书光听见南门方向枪声大作,知晓起义已成,转头对张弛下令:“南门开了。第10师从北面压向东门,配合南面158师,两面夹攻。”
张弛领命,率部向前推进,很快和东门城楼上的日军交上火。
日军依托城墙工事架起机枪,密集的弹幕把突击队压在街口。
张弛立刻调坦克上前,两发炮弹轰在东门城楼,墙体塌下半边,压制的机枪瞬间哑火。
东门内侧,银行大楼的日军指挥所里,冢田浩二正听着城外连绵炮声研判局势。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冲进屋内,面色惨白,声音颤抖:“司令官!南门出事了!皇协军反水,杀掉督战官,打开城门,支那军已经冲进城里!”
冢田浑身巨震,猛地从座椅上弹起,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双目赤红,嘶吼出声:“八嘎!黄桑这个叛徒!”
他百般筹谋,终究没能防住这场城头举义。
南门一失,他苦心构筑的东南防线,直接被撕开一道致命缺口。
南门之内,65军主力源源不断涌入,和起义伪军配合清剿街巷残敌。
日军匆忙调集小队,一波波疯狂反扑,想要重新堵死城门。
狭窄街巷里,白刃战反复爆发。
熟悉城内地形的伪军充当向导,带着部队迂回包抄孤立的日军据点,鬼子的反扑一次比一次无力,尽数被击退。
拂晓五时许,南门以及东门南侧阵地尽数被158师与起义部队掌控。
158师主力沿街巷推进,和北面压过来的第10师在东门城下成功会师。
黄师长立在南门城楼之下,看着我方士兵一队队从眼前奔过,向着城区纵深突进。
他手下的伪军弟兄们卸下防守姿态,背起步枪靠在墙根让出通道,有人帮忙转运伤员,有人帮忙递送弹药。
余汉谋策马入城,刚进城门洞便撞见黄师长。
余汉谋主动伸手,黄师长愣了一瞬,慌忙在裤腿上擦了擦掌心的汗,连忙伸手相握。
余汉谋轻轻晃了晃他的手:“黄师长,南门这一步,开得好。你手下这些弟兄,性命保住了。”
黄师长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是重重颔首。
清晨六时,南门、东门南侧完全落入我方掌控。
何书光第10师兵临东门北面,158师扼守东门南侧,两路大军合围东门。
东门大街、南门大街之上,坦克轰鸣、喊杀震天,夹杂着日军垂死挣扎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