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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河湾布饵,示形于外

    十月十七,秦州。

    数日以来,城外烽烟,未尝断绝。

    五路掠粮队,日日而出

    渭水与陇山之间,堡寨一座接一座,次第冒烟。

    城头望出去,白日是烟,夜里是火

    烟火烧至天边,分不清何处是堡,何处是营。

    有数回,掠粮队竟摸至离城三十里之地

    城上之兵,能望见他等将抢来之粮车,一辆一辆往回赶。

    死士缒城,亦已出去三拨。

    城中粮日渐少,援兵日渐无息,城外烟火日渐近。

    ......

    “大人!!”

    韩彪一身闷气,自城下上来。

    “末将请命!”

    魏逆生抬起头。

    “请何命?”

    “请大人予末将五百骑。”韩彪一抱拳

    “末将出城,去围扰党项游骑!”

    “五百骑?”石宽在旁,眉头一皱

    “韩将军,五百骑出城,够做甚?”

    “奶奶的,甚都能做!!”韩彪粗声道

    “党项游骑,三五十骑一队,撒在城外,白日拦咱信使,夜里到城根底下骂阵。

    咱的兵,夜里睡不安生,白日不敢出门。”

    “这几日,老子都看准了!!

    哼,党项游骑一队不过三五十,离大营又远。

    我五百骑出,围他一队,打完了便走。”

    “可……”石宽还要说。

    “石宽!”韩彪怒视,呵道:“如今城中兵,日日看城外烟,听城外骂,一个个都没了精神。

    再这般下去,不用党项攻城,咱自己先泄了气。”

    魏逆生安坐案后,未言。

    如今党项游骑往来,尘土不断,五路掠粮。

    倒真一副千里肃然,兵无守志之状。

    魏逆生也自知,己无统兵调阵之能,故倚党项无攻城器械,摆出龟守之策,起码不做则不错。

    可,如今韩彪亦言之有理,城中士气,日日低垂……

    于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韩彪,你欲出城,可知此战之要何在?”

    韩彪一愣:“末将只知,不打他,他便骑在咱头上拉屎!”

    “不然。”魏逆生道:“你五百骑出城,非为杀贼,乃为示形。”

    “党项游骑三五十为队,撒在城外,其意不在攻城,在疲我、扰我、断我耳目。”

    “他所以敢如此,无非欺我闭门不出。”

    “如今,我若出而击之,胜一场,则城中士气一振

    即不胜,亦使他知我非不能战,游骑必不敢再近城根。”

    “大人可是有安排?”

    韩彪也是辽东下来的老将,自然听出魏子安排。

    何况魏逆生日日夜夜守在衙门,独观舆图,勾笔画线,分析图都画了一堆。

    “韩彪,你五百骑出城,不可远追,不可恋战。

    党项游骑虽少,可其大营不远,若追,必合围。

    故你可击之,只击其近城者,一击即走,走则归城,不可贪功。”

    “石宽!”

    “末将在!”

    “你守北门,三声号箭一响,即带二百步兵开门接应。

    韩彪若被围,不可死战,且战且退,往北门靠。”

    说罢,魏逆生语气一顿,目视韩彪,沉声道:

    “韩彪,我无兵革经历,所言亦是独自分析而出!!

    你为辽东老将,率五百骑独出,若情况有异,尔当自断,不必听我言之!”

    韩彪闻言,那还说什么?自主权力都给到这了。

    于是当即抱拳,粗声回道:“大人放心!末将定堕其敌威!”

    魏逆生点了点头,转向石宽。

    “石宽。”

    “末将在。”

    “韩彪出城,你守北门。”魏逆生道:“三声号箭一响,你亲自带二百步兵,开门接应。

    接应之时,只护韩彪入城,不可出战,不可远追。

    党项游骑若来缠,你便以弓弩射之,以拒马阻之,务使其不得近门。”

    石宽抱拳道:“末将明白。”

    见二人神情,魏逆生再复道:“另遣人于城头多张旗帜,多设鼓角。

    韩彪出城之时,城头擂鼓助威,韩彪归城之时,城头鸣金收兵。

    使党项不知我出城多少,归城多少。”

    “此谓‘示形于外,藏形于内’。”

    “此战不在杀敌多少,在使彼知我城中尚有敢战之兵。

    党项游骑一退,我信使可通,援兵可催,城中士气亦可振。”

    “此乃小胜,不可恃。”

    “拓跋崇若知我出城,必遣大队来围。

    故你归城之后,城门即闭,不可再出。”

    “此战只此一次,不可再二再三。”

    韩彪抱拳,粗声道:“末将明白!只打一次,打了便回!”

    “去吧。”魏逆生挥手道:“小心些。”

    韩彪转身下城,石宽亦随之下城,点兵而去。

    ......

    秦州城北,藉水北岸河湾。

    河湾芦苇齐人高,一望无际,风过处,瑟瑟如私语

    湾里泥滩淤软,一脚踩下,陷半尺,拔足尚须用力。

    湾后横着一条丈把深的沟,沟那头,是一道坡,坡上枯草没膝,坡脊隐隐对着城头。

    此处水缓滩宽,芦苇丛密,既可藏兵,亦可断后。

    若有人伏于苇中,城上望不见

    若有人截于沟后,退路便断。

    ......

    韩彪勒马,立于湾外。

    “就是这里。”

    “韩将军……”一千户凑上来,“这地方,马展不开。”

    “废话!!”韩彪道:“我们的马展不开,党项的轻骑便也展不开。

    前队入芦苇,看不见后队,后队入芦苇,亦看不见前队。”

    “还有......”韩彪往城头一指,“城头离此河湾,不过一箭半

    党项若追入湾中,城上弓弩,够得着。”

    “可咱的骑,也展不开啊。”

    “你.....怪不得,你跟老子从辽东混到现在还是个千户!”

    韩彪不理,直接翻身下马,捡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

    “听好了,五百骑,分三处。”

    “第一处,一百五十骑,我亲领为饵,余者拖后半里

    旗号要乱,队伍要歪,做出一副‘出来掠粮、被吓了一跳’的状况。”

    “第二处,二百骑,伏于河湾后头沟里,马嘴都皆勒住,不许出声。

    待其前队入芦苇,从侧后冲其腰。”

    “第三处,一百五十骑,伏于退路那一侧

    不堵死,只断其转向之口。

    他们若要跑,便将其往泥滩里赶。”

    亲兵千户听罢,迟疑道:“将军,若党项不入湾呢?”

    韩彪以树枝点地,道:“不入湾,咱便引他入湾。

    我这一百五十骑,旗乱队歪,他见了,必以为咱是出来掠粮的散骑。

    党项游骑,惯欺散兵,见咱乱,必来追。一追,便入了湾。”

    “入湾之后,前队陷泥,后队被苇丛所隔,队形自乱。

    此时沟里二百骑一出,冲其腰,退路一百五十骑一横,断其口。

    他前不能进,后不能退,侧不能展,便只有往泥滩里跑。

    泥滩一陷,马力尽失,咱便从容收拾。”

    “这就叫:老子饵儿子,靠地偷袭。”

    千户又道:“若他们不入湾,只在湾外转呢?”

    “你怎么这么多话?”韩彪道:“打仗需要这么多话吗?跟着老子打儿子就对了!!”

    “总之都记死了:咱是饵,饵要像饵。

    旗要乱,队要歪,人要慌,慌得越像,他追得越急。”

    “将军此计,我听明白了,先装孙子,再当爷爷!”

    “你奶奶的!!”韩彪咧嘴,粗声道:“就是这么个理!”

    “传令:后队二百骑,先进沟里伏着,退路一百五十骑,绕到湾西坡后头。

    我带一百五十骑,在湾外晃。

    号箭为令:一声号箭,伏兵不动,二声号箭,沟里出,三声号箭,退路横。”

    “另遣人报石宽:我这边一打响,城头便擂鼓助威,弓弩备着。

    党项若追到湾口,城上弓弩便射,断其归路!!!”

    秦州北河湾,韩彪诱敌伏击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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