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玉的舍友们接过饼,咬了一口。
一股又咸又辣的味道直冲鼻子,眼泪花都给辣出来了。
几个姑娘齐齐“呸呸呸”地吐了出来,手里的饼举着,咬也不是,扔也不是。
她们都是沪市周边农村来的,平时吃惯了甜口,哪里受得了这个。
齐刘海的舍友皱着眉头,埋怨地瞪着林秀玉:“酱香饼我吃过,味道咸香咸香的,可好吃了。你爹娘做的这个又辣又咸,根本不是那个味儿!”
“对啊,不是说不好吃不收钱吗?”另一个舍友举着饼,语气里全是不高兴。
“退钱退钱,我们不要了。”
几个姑娘七嘴八舌,手里的饼全塞回了冯杏梅的摊子上。
林秀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站在旁边,脚趾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信邪。
烙饼这种活,东北女人谁不会?味道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她拿起一个饼,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脸就皱成了一团。
齁辣,咸得发苦,咽下去都剌嗓子。
“呸呸呸——”
她全吐了出来,把饼往摊子上一摔,瞪着冯杏梅,眼神又气又怨。
都怪她爹娘。
今天本来想出来显摆显摆,结果倒好,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冯杏梅被闺女一瞪,心里不得劲,自己拿起一个饼尝了一口。
刚咬下去,整张脸就皱在了一起,五官都快挤到一堆了。
好几双眼睛盯着她。
她硬生生把饼咽了下去,嗓子眼里像塞了块石头。
林德飞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脸上堆着笑:“我们对口味做了改良,你们吃不惯也正常。不喜欢就不买,没关系的。”
他赔着笑脸,麻溜地从兜里掏出钱,一张一张数给林秀玉的舍友们。
几个姑娘拿了钱,嘴里嘟囔着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林巧儿的摊子一眼,有人小声说:“还是那家好吃,我去买那家的。”
林秀玉站在原地,脸上的红还没退,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梁思铭手里转着篮球,篮球在他指尖稳稳地旋着,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他走到林巧儿摊位前,偏头看了一眼隔壁,声音不大,但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小老板,隔壁的真是你亲戚?他们打着你的旗号卖酱香饼呢。你不去治治他们?”
林巧儿正忙着给客人装饼,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凉凉地看了一眼隔壁,冷淡道,“不认识。”
梁思铭挑了挑眉。
他天天来光顾林巧儿,知道这姑娘不爱惹事。
可他见不得老实人被欺负。
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弹起来接住,大步走到冯杏梅的摊子前。
“我说,你们还真不要脸。”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好几个学生都停下了脚步,“仗着人家是个小姑娘,打着她的旗号坑蒙拐骗,你们也好意思?”
林秀玉脸上臊得慌,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咬着牙反驳:“我们是堂姊妹!亲戚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那天在校门口见证过闹剧的一个学生站了出来,推了推眼镜,“我认得他们。那夫妻俩是那个女娃的大伯和大伯娘。前几天在校门口又抢钱又推人,警察都来了。苛刻侄女,把人当血包吸。”
“对对对,”另一个学生附和。
“警察同志都立案了,夫妻俩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人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冯杏梅的脸黑得像锅底,叉着腰,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林巧儿,“林巧儿,你凭良心给大伙说说,咱们是不是亲戚?”
“说谎小心林家的祖宗半夜来找你。”冯杏梅又补了一句。
从前在石头村,她嗓门一扯,林巧儿就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今天她就不信这丫头能翻了天。
林巧儿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了冯杏梅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没有一丝慌张。
“以前是,但是我们签了断亲书。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梁思铭“啧”了一声,转头看向围观的人:“都签了断亲书,那就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大家认清楚了啊,酱香饼仅此一家,别被骗了。”
他说着,用手指了指林巧儿的摊位。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
林秀玉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一跺脚,捂住脸转身就跑。跑得飞快,背影都跑出了残影,脚下的凉鞋啪嗒啪嗒响。
冯杏梅和林德飞的摊子前一下子空了。
刚才还排着队的人,呼啦一下全涌到了林巧儿那边。
队伍比平时还长,弯弯曲曲的,一直排到路边的大树下。
冯杏梅站在空荡荡的摊位后面,气得哼哧哼哧地呼着气。
她的目光如刀子扎像林巧儿。
这贱蹄子来了沪市,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箩筐里堆得满满的酱香饼。
一张大团结打水漂了。
冯杏梅心疼得心在滴血,咬着牙骂:“都怪那个贱蹄子。”
林德飞叹了口气,胸口也闷得慌。
他蹲在墙根底下,摸出水烟袋,点上,咕嘟咕嘟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整个屋子都飘着呛人的水烟味。
抽了好几口,他才闷声说了一句:“我们想办法,搞到她那个秘制酱料。”
冯杏梅眼睛一亮,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那个贱蹄子恐怕不会乖乖给我们。”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水烟袋“咕嘟咕嘟”的声音。
林德飞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我就不信她不去买材料。跟着她,总能知道她用了什么酱料。”
冯杏梅点了点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