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把餐巾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查尔斯，承认吧，你刚才那一下，比我慢了一点点。”
太古洋行大班查尔斯哼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要不是顾及礼仪，那半块早就进我的肚子了，还能轮得到你？”
“在刘主厨的美食面前，什么礼仪，根本不重要！”
约翰哈哈大笑，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港督罗伯特，“爵士，您说我讲得对不对？”
罗伯特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笑骂了一句，“我看你们两个是吃饱了撑的，下次我得让布朗把你们两个的座位隔开。”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跟着起身。
管家亨利领着侍应生阿成迎上前，双手奉上几个系着丝带的雕花木盒。
“总督阁下，各位先生，这是刘总厨特意为诸位准备的餐后茶点。”
查尔斯一把接过木盒，夹在腋下，“亨利，替我谢谢刘主厨，这盒点心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半块！”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宴会厅，来到前庭的劳斯莱斯车队旁。
罗伯特没有立马上车，他转过身，用力拍了拍皮埃尔的肩膀。
“皮埃尔先生，今晚的招待我十分喜欢。”
“等你伦敦的新店开业，我希望还能看到‘金缕玉衣卷’和‘龙井虾仁’。”
“到时候，我一定会带几位老朋友去给你捧场！”
皮埃尔满面红光，连连欠身，“爵士放心，伦敦那边已经在装修了，绝不会让您和诸位阁下失望！”
车门关上，几辆黑色劳斯莱斯顺着盘山道缓缓驶离。
山风顺着前庭灌进来，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雪茄烟气。
皮埃尔站在台阶上，盯着尾灯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挪步。
港督的老朋友们不是大臣就是贵族，只要将这几道菜肴推向伦敦，到时候......
皮埃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转身走回一楼宴会厅。
侍应生正在收拾残局，陈景垣站在桌边核对酒水。
皮埃尔挥了挥手，将管家亨利和侍应生全赶了出去。
大厅的木门合拢，他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罗曼尼康帝，一饮而尽。
“陈经理，今晚的樟茶鸭、龙井虾仁，还有那道金缕玉衣卷的配方我都要，明天跟我一并回巴黎。”
陈景垣合上单子，抬头看向皮埃尔。
这法国佬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连汤带水还不够，恨不得把后厨都连锅端走。
“皮埃尔先生，答应你的酱料和香料已经装进你专机的货舱里了，贪多嚼不烂，还是先消化消化那两道菜吧。”
皮埃尔把空酒杯往桌上一磕，“你刚才也听见了，罗伯特爵士点名要在伦敦吃到这两道新菜！”
“陈经理，我们是生意人，只要能赚钱，没有什么不能谈的。”
皮埃尔往前逼近一步，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昨天那份清单上的物资，我会在原有的基础上给你们加两成，整整两成！”
“够有诚意了吧？”
陈景垣迎着皮埃尔的目光，半步未退，空头支票谁不会开？
“皮埃尔先生，做生意讲究一步一个脚印。”
“等您把货物安全运抵香港，交割清楚了，咱们再坐下来谈这三道新菜的价码。”
“到时候，别说三道，就算您想要十道，我们刘总厨都拿的出来！”
皮埃尔盯着陈景垣看了好半晌，眼前这个姓陈的永远是一副和和气气的面孔，可嘴皮子却比滑石粉还溜，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可一想到货舱里那几个封着蜡的陶坛，皮埃尔又强行把邪火压了下去，他呼出一口气，伸手扯了扯领结。
“好，那就按陈经理说的办，等第一批货到了，我们再谈！”
丢下这句话，皮埃尔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站在走廊里，皮埃尔眼珠子一转，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反而顺着走廊拐向了通往地下后厨的楼梯口。
他拦住一名端着空托盘的侍应生，用下巴指了指楼梯下方。
“去后厨，把保罗主厨叫上来，就说我在露台等他，别惊动其他人。”
侍应生欠身应下，快步走进后厨。
三分钟后，楼梯口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保罗系着个白围裙跑了上来，一边走一边拿毛巾擦拭手上的水渍。
他脸上还泛着红晕，显然是刚才报菜名的亢奋劲儿还没过去。
“皮埃尔先生，您找我？”
皮埃尔转过身，上下打量着这个自己从巴黎调过来的总厨，笑呵呵地走上前，“保罗，你今晚的表现太棒了，完美展示了我们法国人的气质！”
保罗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都是导师教得好，那道金缕玉衣卷本来就是传世美食，我只是把它的历史背出来而已。”
听到“导师”这个词，皮埃尔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背过手，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保罗，香港这地方的天气又闷又潮，你在地下室给一群华人打下手，实在太委屈你了。”
“我今晚仔细想了想，像你这样的天才，不应该埋没在这种地方。”
皮埃尔拍了拍保罗的胳膊，“明早的专机，你跟我一块儿回巴黎！”
“那边行政主厨的位置给你留着呢，薪水涨三成，我把让克调过来替你的班。”
保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护住腰间的白围裙。
“回巴黎？不！皮埃尔先生，我不能回去！”
皮埃尔眉头一皱，“巴黎才是世界美食之都，你留在香港地下室有什么前途？”
保罗把毛巾往腰间一塞，满脸虔诚，“皮埃尔先生，您根本想象不到我这段时间见识到了什么！”
“我已经得到了导师的认可，今天他还亲自指导我磨制皇家御膳的浓浆，教我用青竹刮板掌控火候！”
“我现在刚摸到东方厨艺的门槛，哪怕离开一天，都是对我厨道生涯的阻断！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香港！”
看着保罗那满脸狂热的架势，皮埃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我特么不就是看你得到了他的认可，才非要把你调回巴黎嘛！
原本给保罗调到香港，就是为了盯着后厨偷师学艺，结果倒好，方子没偷到一个，自己人先被洗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