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师傅纷纷愣在原地。
半晌，周守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根本直不起腰，“黑金御贡！这名字可太棒了！”
“那帮龟儿子天天在街面上收黑钱，今晚就该让他们把黑的咽进肚子里！”
梁德安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竖起大拇指，“总厨高明啊！用臭豆腐侍候这帮扑街仔，真系便宜他们咯！”
李崇山摩挲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总厨，话是这么说，可普通臭豆腐端上去容易露馅。”
“咱们得在形制和配料上下点功夫，最好做到闻着比泔水臭，看着比乌金贵，吃着比鲍鱼鲜！”
沈砚忍不住笑了笑，这几个老师傅跟他待久了，坑人的路数倒是学得挺快。
“李师傅说到了点子上，这样，咱们把豆腐胚的外皮挂上墨鱼汁和焦糖脆浆，下锅炸成纯黑色。”
“内里用竹针挑破，灌入老母鸡和金华火腿提炼出来的高汤凝冻。”
“做出来外黑如漆、内白似玉，咬开还得爆浆流汁。”
周守民点了点头，乐得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妙啊！外头裹层黑皮，里头灌上高汤，任谁来了都会认成高档货，谁能想到是路边摊的玩意儿！”
沈砚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土灶，保罗正满头大汗地跟生铁鏊子较劲，鼻尖上都沾了面浆。
他招了招手，“保罗，你先停一下，过来。”
保罗听到召唤，丢下竹刮板就跑了过来，“导师，您有什么吩咐？”
沈砚收起笑意，故意板着脸，“保罗，今晚有一场硬仗。”
“我决定传授你一道源自古老的东方宫廷、比金缕玉衣卷还要神秘的发酵艺术。”
“唯有对厨艺真正虔诚的厨师，才有资格见证它的诞生。”
保罗立马屏住呼吸，挺直腰板，脚后跟并拢磕了一下，“导师！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沈砚瞅着这傻小子认真的劲儿，一本正经地胡诌了起来。
“这道菜名为“黑金御贡”，曾是古代帝王在密室中用来考验重臣忠诚与胆魄的奇珍。”
“它的发酵工艺，跟你们法国的蓝纹奶酪、还有那个活蛆奶酪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蓝纹奶酪，那个青蓝色的是霉纹哦
“闻之刺鼻，食之通神，非大毅力者不可享。”
保罗听得直喘粗气，再次从兜里摸出小本子和钢笔，“哦里谢！这才是真正的厨艺之道！”
“导师，请务必让我参与制作！”
旁边的李崇山和梁德安死死咬着嘴唇，憋笑憋得脸都涨红了。
傍晚六点，地下一层的后厨里热气腾腾。
沈砚借着去冷库取料的空当，从系统兑换库中兑出一整盆深度发酵的湘西黑豆腐胚。
盖子一揭开，一股浓烈刺鼻的臭气直冲房顶。
“阿嚏！阿嚏！”
梁德安和李崇山被呛得连打好几个喷嚏，泪花都飙了出来。
梁德安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顶你个肺，这味儿也太冲了，比咸鱼栏的烂鱼虾还够劲！”
宽大的灶台前，沈砚抱臂站在一旁指点。
周守民鼻子里塞着两个纸团，将挂满墨鱼汁脆浆的豆腐胚下入滚油。
滋啦一声巨响，猛火热油将那股发酵的臭气彻底激发了出来。
沈砚都忍不住退开半步，保罗却往前凑了凑，伸手在锅沿上虚扇了两下，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捧在胸前，满脸的陶醉，“太迷人了！这就是历史沉淀的魔鬼之香！闻起来就像是地狱的硫磺，可暗中却藏着天堂的芬芳！”
李崇山端着高汤冻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这洋徒弟算是彻底魔怔了。
十分钟后，豆腐胚炸得鼓胀黑亮，外壳泛着一层乌金的光泽。
周守民将其捞出控油，保罗立马凑上前，用注射器将高汤冻挨个推进豆腐芯里，摆放装盘。
梁德安舀起一勺熬至浓稠发亮的菌菇鲍汁，兜头浇在豆腐上。
最后，保罗换了把竹镊子，小心翼翼将金箔碎屑点在乌黑的豆腐顶上。
热气一熏，金箔轻轻颤动。
街边摊上的臭豆腐，经过这么一捯饬，愣是透出一股高不可攀的皇家贵气。
傍晚七点半，三辆黑色轿车鸣着喇叭驶入半山俱乐部前庭。
车门推开，雷洛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油头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他身后跟着提着公文包的猪油仔，以及另外几名华人探长。
雷洛快步绕到另一侧，满脸堆笑地替警务处新上任的洋警司理查德拉开车门。
“理查德先生，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半山俱乐部。”
“全香港最高档的地方，连港督阁下前两天都在这儿设过私宴！”
理查德拄着手杖下车，抬眼打量着面前气派的法式庄园，点了点头。
“雷，听说你为了弄到这里的会员卡，花了不少心思？”
雷洛斜眼瞥了瞥跟在后头的那三个华人探长，下巴扬得老高。
“二十五万港纸而已，只要能请理查德先生尝尝连总督都赞不绝口的美食，花多少都值！”
三名华人探长心里冷笑一声，纷纷夸洛哥在香港黑白通吃，面子大过天。
一行人走进二楼的豪华包厢落座，侍应生流水似的将前菜和汤品端上桌。
梁德安操刀的几道粤菜虽然火候极佳，可在座的洋警司早就被雷洛把胃口吊到了天上。
理查德尝了两口清蒸东星斑，把银叉往盘子里一丢，眉头皱了起来。
“雷，这就是你吹嘘了整整一路的顶级美味？”
“这和半岛酒店的菜品有什么区别？港督先生真在这里用过餐？！”
雷洛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当着这么多探长的面被这鬼佬甩脸子，他后颈皮瞬间绷紧。
雷洛扭头冲着身后的猪油仔使了个眼色，咬牙切齿地低喝，“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后厨催一催！”
“告诉那个姓刘的总厨，今晚是警务处的理查德警司赏光，让他把压箱底的硬菜都端上来！”
猪油仔缩了缩脖子，刚要转身往外走。
包厢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一缕怪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紧接着，一股极其浓烈的酸腐气直钻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