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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门烈骨自母生

    “也不一定?”

    看了看王让的神情后,同样被震撼到的小书怪合上嘴巴,眨巴着眼睛小声提醒道:

    “其实你也不必太耿耿于怀,他们俩和之前那个山贼一样,身体早就已经被【伏矢】熬干了,哪怕今天没自尽,估计也撑不了太久了,所以……”

    所以他们多半是觉得,反正寨子破了被抓回去也是死,那倒不如先一步自尽,把所有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换更多的人脱罪,再哄我这个县令当众立誓,看看能不能逼我帮他们报仇。

    “唉,我知道的……”

    同样想到了这一节的王让,自然明白小书怪没有说出口的意思,但回想刚刚那两道阴魂深深的一躬,以及他们朝自己望来时的眼神,还是不由得摇头道:

    “但关键不在他们还能活多久,或者他们自尽到底是不是别有所求,而是有两个硬骨头的男人,愿意用他们的命赌我有没有良心……而我恰好还就有那么一丁点儿……”

    抬手比了个一捏捏的手势后,被人削肉毁骨都没喊过一声疼,自认为算个硬汉的王让,看着扑倒在狭路上的两具尸身,竟难得地苦笑了一声。

    “真狠呐……他俩这么一死,今后我要是怂了的话,半夜睡不着都得起来抽自己两巴掌……算了,先进寨吧!”

    招呼护卫去收敛了尸身,并入寨控制了情况后,王让避开狭路中间遭热血打透的黄泥,侧身从边沿进了寨子,迎接他的是被护卫们驱赶至一处的“山贼”,以及一双双恐惧中夹杂着仇恨的眼睛。

    “……”

    大哥大姐们,别瞪我了行吗?咱就是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我才是正在做好事的那个?

    “县尊大人。”

    和恐惧又敌视的山贼们不同,见到王让进了寨子,一众护卫们甚至没用人招呼,便齐刷刷低头行礼,原本恭敬的神态中带上了一丝畏服。

    之前推断贼巢位置的时候,大部分人只是觉得这位县尊大人“理论水平”不错,似乎是个很有能力的官员。

    但当王让带人进山后直捣匪巢,两句话辩得山贼首领挥刀自尽,天还没亮便无伤破寨后,他的评价已然从之前的有点儿能力,一口气进阶成了文武双全的真大佬。

    “不必多礼。”

    面对突然一齐躬身施礼的护卫们,王让险之又险地把嘴里的“平身”咽了回去,随即客气地回礼道:

    “此次剿匪有成,全赖诸位骁勇善战,同心戮力。”

    “不不不,全赖县尊大人指挥若定,智勇双全!”

    经过了一番不可或缺的商业互赞,并许诺回去多加赏额后,搞定杂事的王让,看着寨内一群面黄肌瘦的“山贼”,一时间不由得犯了难。

    高大山贼自尽前说过,寨里的人都没见过血,坏事儿全是他一个人做的,这句话绝对是在扯淡,排除那些无法下山劫掠的老弱妇孺外,剩下的肯定还有“真山贼”在。

    只是一来这些人落草有因,二来看模样也是没办法了,再不抢就得饿死;三来首恶已伏诛,如果再将这些乡民按律一一论罪,着实有些太过了……但光自己这么认为可没用,得想办法钻个空子。

    打量着面前无奈落草的山贼跟家属,王让沉吟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出来个能做主的人,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

    面对王让提出的要求,一众山贼似乎知道,接下来就是决定自己等人命运的时刻了,于是纷纷骚动了起来。

    而在王让讶异的目光中,最后竟是一名脊背佝偻、面有泪痕的老妇人,推开了试图挡在她身前的几人,步履蹒跚地走到了最前方。

    “县尊大人,罪妇黄杨氏,您有话便问吧,罪妇一定知无不言。”

    剩下的人里最有威望的,居然不是某个年轻力壮的山贼,而是一个干巴瘦的老太太?

    打量了一下众山贼的神情,见不少人虽然面露担忧之色,但却并没有对她站出来表示异议,王让不由得皱了皱眉,开口询问道:

    “刚刚外面那两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注意到王让换了称呼,没有用贼匪去称呼自己的两个儿子,老妇人微微一怔后,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凄声回应道:

    “那两人都是罪妇的儿子。”

    果然是母子啊……

    听到老妇人的话后,王让回忆了一下大乾的律例,随即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在大乾的律法中,劫、叛、逆、弑、焚为五不赦之罪,其中除弑杀父母尊亲外,其余四罪都会被判株连,即父母亲眷也会被一并问罪。

    而像她这种两个……三个儿子都犯了“叛乱”、“劫掠”两种不赦之罪的,放到比较严苛的官员手里,完全能够直接“论死”了,可她也不过只是个遭了冤案,想要活下去的无辜老人而已……

    “好。”

    反复回想那个歹毒的绝户坑,以及险些被杀的年轻护卫醒来后,流着泪口齿不清地朝自己道谢的模样,王让重新硬起心肠询问道:

    “我问你,你那两个儿子在被通缉后,为何不自行逃离,反而要回乡掳掠乡民,逼迫这些无辜乡人落草为寇?他们是不是平素便妄行不法,和乡民多有积怨?”

    什么?

    被王让的话问得愣了一下,老妇人本能地想要摇头否认,但当看到王让“咄咄逼人”的目光后,却又瞬间明白了过来,抿住嘴唇低下头应道:

    “是!是……是罪妇的那两个儿子,因为往日积怨,强行……强行掳人落草!”

    “那其它人为什么不反抗?”

    知道只有把这些人带去龙游,才不至于让他们被饿死,但又没有权力直接赦罪的王让,疾言厉色地继续审(串)问(供)道:

    “是不是你那两个儿子怕自己势单力薄,多次偷偷潜回乡里,威胁他们如若不跟着落草,便带人杀他们家小,因此这些人才不得不屈身从贼?”

    “是。”

    在同样反应过来的乡民们,惊喜和感激互相缠杂的目光中,老妇人低头黯然道:

    “罪妇那两个儿子确实……确实行此恶事,罪妇亲眼所见。”

    妥了,有这个人证加口供就算过关了,虽然这供串得鬼都不敢信,但起码能糊弄一段时间,不至于让他们一回龙游就入罪,足够给自己留机会翻案了。

    “原来如此,那这些人落草倒也情有可原。”

    看着面前刚被自己“害”死了两个儿子,但为了乡邻能够脱罪,还是愿意跟杀子仇人打配合的老妇,王让沉吟了一下后,干脆再次朝她质问道:

    “你呢?为何你不拦着你那两个儿子?是不是你多番劝阻之后,他们仍旧冥顽不灵,执意为恶,甚至强行掳你至此?”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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