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这句话砸下来,整个饭厅瞬间安静了,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个点,在座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筷子搁在碗边不敢动,连倒酒的都停了手。
在傅家,老爷子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敢不遵从,以前倪好在的时候也是对他的话唯命是从,这次头一回迟到,还是在全家都到齐了之后让所有人干等。
傅昀啸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明明已经提前堵在研究所门口提醒过她,她却还是迟到。
不管她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是故意在跟他耍脾气,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这时沈琳薇缓缓开口了,声音温柔得体,像是真心实意在替弟妹解围,“爷爷,再等等吧,弟妹可能是路上堵车了。”
傅老爷子猛地拍了一把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路上堵车那是借口吗?消息早就提前告诉她了,她如果有心,就应该提前几个小时出发。哪怕是路上再堵,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我看她压根就没把我们傅家放在心上!”
他环顾了一圈众人,脸色阴沉无比,“既然这样,她没把我们当一家人,我们也不用再等她了,开饭。”
傅昀啸的母亲坐在一旁,听到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早就看倪好不顺眼了,一个没了丈夫的寡妇还赖在傅家不走,今天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又让他们丢这么大的脸。
她心里暗暗想着,等倪好回来非得好好说道说道她不可。
另一边,倪好把车停在机场出发层的路边,解开中控锁回头对后座说,“席总,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祝您出差顺利。”
说完她等席衡之下了车,便调转车头朝傅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席衡之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远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等了不到几分钟,助理才气喘吁吁地从出租车上下来小跑到他跟前,“席总,赶上了,还有一个小时登机,来得及。”
席衡之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航班上了,他收回视线转向助理,声音不带温度,“去查一下倪好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是碰巧路过,还是蓄谋已久。”
助理一听,脸上立刻浮起一抹邀功式的笑意,“席总,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查过了,倪小姐确确实实是路过,她好像要赶回去参加什么家庭聚会,碰到我们纯属偶然。”
席衡之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难道真的是他误会她了?
助理见他神色未明,赶紧把话题拉回正事上,“席总,这次海市那块城中心的地皮,对方想低于市场价收购。”
席衡之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凌厉而压迫,“没得商量,让他们认清自己的立场,想清楚拿什么来和我谈条件,如果他们再认不清自己,机票立即取消。”
助理不敢耽搁,立刻把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发了过去。
几秒钟后对方就回了消息,说他们愿意谈,态度很诚恳,席衡之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朝安检口走去。
助理紧跟在身后,忙里偷闲回头看了一眼倪好离开的方向,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席总的防备心还真不是一般的重。
此时倪好已经驶出了机场高速,正朝傅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自从决定改嫁之后她几乎再也没有回过这里,那座老宅里确实有一些温馨的回忆,但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帧都变成了一把刀子直往心窝里戳。
她今晚回去也不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只是有些话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候,家庭聚餐正好人齐。
车在别墅外面缓缓停下,她熄了火,推开车门走出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道道觥筹交错的欢声笑语。
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们果然没有等她。
傅老爷子平生最讨厌迟到的人,不等她也是理所当然,何况倪好心里清楚,就算自己不迟到,他们也不会真的把筷子放下等她。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把她放在眼里。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大门,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但饭厅里的人还是齐刷刷地循声看了过来。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都收了几分。
傅老爷子的脸色骤然沉到底,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你还知道回来啊?”
倪好没有急着辩解,她站在门口换了鞋,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满桌丰盛的菜肴和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后落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
她的位置紧挨着傅昀啸的母亲。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语气平淡不再像之前那样讨好,“路上遇到点事,耽误了。”
傅母筷子往桌上一搁,“什么事能比家庭聚餐还重要?你爷爷等了你半天,满桌长辈全都坐在这儿等着,你说迟到就迟到,连个电话都不打一个?倪好啊倪好,不是我说你,傅家待你不薄,你怎么就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沈琳薇坐在傅昀啸旁边,端着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目光轻轻扫过倪好,嘴角勾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倪好看向老爷子的方向,“爷爷,对不起,让您久等了。今天确实是我的疏忽。”
傅老爷子盯着她看了两秒,从鼻子里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但倪好这么直接道歉,他反而不好再拍桌子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余怒,但好歹松了口,“行了,来了就坐下吃饭,让厨房给你把汤热一热。”
倪好说了句,“谢谢爷爷。”
她正打算准备问好,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熟悉的嗓音。
“弟妹回来这么晚,是路上有什么耽搁了?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方便和我们说说吗?”
沈琳薇脸上笑容得体,仿佛真的在为老爷子考虑,“毕竟今天是很重要的家庭聚会,你不说清楚的,大家可能都心里有所顾忌。”